不存在的晚自習------------------------------------------。，客廳燈還亮著，茶幾上多了張紙條："湯在鍋里，熱一下再喝。"周母的房門關著，里面沒聲音，但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說明人還沒睡。，直接回了自己房間，反鎖門，把手機扔到枕頭邊。。不是熱的，是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汗。他閉上眼，腦子里全是那張臉——白得發(fā)脹，眼皮腫成一條縫，嘴角被什么東西往上拽。。。，把臉埋進枕頭里。手機屏幕自己亮了一下，他側(cè)頭看過去，時間顯示23:47。正常了。，直到屏幕自動熄滅。，可能是太累了。高考前連著熬了兩個月，出分又炸了，精神狀態(tài)本來就不對。路燈下那一幕，說不定就是應激反應。。，十七歲，失蹤三個月。，始終沒睡著。最后他坐起來，打開手機搜了一下"林夏 失蹤"。本地貼吧里有零星幾條帖子，說是高三一班的學生，成績很好，某天****再沒出現(xiàn)過。警方立過案，沒有結(jié)果。，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是高三五班的，隔了四間教室。林夏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年級大榜上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前十的位置。但僅此而已，他們沒說過話。，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他面前？
這個問題像根刺一樣扎在腦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第二天白天，周野幾乎是渾渾噩噩過的。周母試探著提了一嘴復讀的事，他嗯了一聲，沒接。中午吃飯時他問了句："媽，你知道咱們學校之前有個學生失蹤的事嗎？"
周母筷子頓了一下："哪個學生？"
"叫林夏，高三一班的。"
"好像聽你二姨提過，"周母想了想，"說是****沒回家，找了好久沒找到。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事，就是看到個帖子。"
周母沒再追問。
到了晚上，周野等母親房間的燈滅了，又等了半小時，確認她睡熟之后，輕手輕腳換了鞋出門。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么要出去。理智告訴他昨晚那條巷子不該再靠近，但有什么東西一直在拽著他，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從后腦勺一直連到老城區(qū)那條濕漉漉的路上。
縣城的深夜比昨晚更安靜。**攤收了，路燈隔很遠才有一盞，蟬鳴倒是沒停，一波一波地從行道樹上壓下來。
周野走得很快，十五分鐘就到了昨晚那根電線桿前。
尋人啟事還在。
紙角被風卷起來一點，照片上林夏的臉在路燈下顯得發(fā)黃。周野站在原地看了幾秒，然后把目光移向巷子深處。
沒有濕腳印，沒有積水，地面干燥得很正常。
他往前走了幾步，拐過街角，視線一下子被前方的光吸住了。
那是**后面的廢棄教學樓。
半年前就說要拆，圍擋都立了，窗戶用木板封死，平時連流浪貓都不往那邊去。但此刻，二樓靠東的那排窗戶里，透出明晃晃的白光。
不是手電筒那種光，是日光燈的光。整整齊齊，一間教室的量。
周野停住腳步。
他站在圍擋外面，仰頭看著那排窗戶。光很穩(wěn)，沒有閃爍，像正常通電的教室。隱約能聽到一點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怼皇钦f話聲，是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很輕，但在深夜的寂靜里格外清晰。
周野的第一反應是有人在里面?？赡苁悄膫€補習班私自占了場地，或者有學生在里面通宵自習。這種事在縣城不算稀奇。
但他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棟樓斷電至少三個月了。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高三下學期體育課，他們還討論過這事——有人說看見電工把電表都拆走了。
一棟斷了電的廢樓，深夜亮著燈。
周野站在原地，手心開始出汗。
他應該走。他知道自己應該轉(zhuǎn)身回家，明天白天再來看。但那道光太穩(wěn)了，穩(wěn)得不像異常，反而像一個正常世界里本該存在的東西。
而且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從二樓窗戶的縫隙里漏出來，是廣播喇叭那種帶電流底噪的聲音。緊接著，一個女聲響了起來，語調(diào)平板，像在念通知：
"請同學們抓緊時間，晚自習還有三十分鐘結(jié)束。"
周野的腳像被釘在地上。
晚自習。
凌晨一點的廢棄教學樓里，有人在上晚自習。
他站了大概十秒鐘，然后做了一個事后想起來會罵自己的決定——他繞到圍擋側(cè)面，找到一處被人掰開的鐵皮縫隙，側(cè)身擠了進去。
廢樓的一層全是建筑垃圾，碎磚頭和灰塵堆得到處都是。周野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柱掃過墻面，看到幾處噴漆涂鴉和一張撕了一半的安全警示牌。樓梯口的扶手銹得發(fā)黑，踩上去的時候，水泥臺階發(fā)出悶響。
他關掉手電筒。
因為從二樓樓梯口開始，走廊里已經(jīng)有光了。
日光燈管嵌在天花板里，白得發(fā)青，嗡嗡響著，像從來沒有斷過電。走廊地面干凈得不正常，沒有灰，沒有碎玻璃，連腳印都沒有。
周野站在樓梯口，呼吸放得很輕。
走廊盡頭，左手邊第二間教室，門半開著，光從里面涌出來。他能看到門框邊緣的墻壁上貼著一張課程表，紙已經(jīng)發(fā)黃，但字跡還能辨認。
他慢慢走過去，每一步都盡量不發(fā)出聲音。
走到門口時，他先沒有進去，而是側(cè)著身子，從門縫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里坐滿了人。
三十多個學生，穿著藍白校服，低著頭，安安靜靜地在寫東西。桌面上擺著試卷和文具，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抬頭，只有筆尖觸紙的聲音此起彼伏。
***沒有老師。
黑板是干凈的，什么都沒寫。
周野的目光掃過那些學生的側(cè)臉。他不認識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但校服款式確實是他們學校的——藍白相間，左胸口有?；盏奈恢茫皇强床磺謇C的什么字。
他的視線最后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著一個女生，長頭發(fā)，肩膀很窄，正低頭寫字。
周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背影，和昨晚路燈下的一模一樣。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右腳跨過了教室的門檻。
就在腳落地的瞬間，三件事同時發(fā)生。
第一，他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然后徹底黑屏。他按了兩下電源鍵，屏幕亮起來，時間卡在10:30，不動了。
第二，身后傳來一聲輕響——他扭頭看去，教室的門正在緩緩合上。不是風吹的，門把手沒動，門框沒晃，它就是自己在關。
第三，黑板上開始滲出東西。
不是粉筆字，是液體。暗紅色的液體從黑板最上沿往下淌，速度很慢，像血管破了一個小口。它順著黑板表面流下來，流到粉筆槽里，又從槽的縫隙滴到***。
整間教室里，沒有一個學生抬頭。
周野僵在原地，后背貼著正在合攏的門板。他能感覺到門的邊緣碰到了他的肩胛骨，然后停住了——像是在等他做一個選擇。
進來，或者出去。
他轉(zhuǎn)身去推門。
門紋絲不動。
周野用力推了兩下，又拍了兩下，木門像焊死在門框上一樣，連震動都沒有。
他回過頭，看向教室里那三十多個低頭寫字的人。
沒有人看他。
沒有人在意他。
只有黑板上的暗紅液體還在往下流，無聲無息，像這間教室里最正常不過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