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凡睜開眼的時候，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一盞暖**的水晶吊燈。
光線柔和，是被人特意調(diào)暗了。
她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花了好幾秒才徹底撐開。
“醒了?！笔捓蠣斪拥穆曇魪淖髠?cè)傳來，蒼老而沉穩(wěn)。
許一凡偏過頭，看見老爺子坐在床邊的太師椅里，眼底有一層淡淡的疲憊。
蕭項明跪在床前，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眼眶里布滿了血絲。
他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了。
“你昏了一周了，”蕭老爺子說。
許一凡的目光從蕭項明臉上移開，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管家端來溫水，蕭項明下意識地伸手去接過來遞給她。
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姜安端著一碗粥走進來，把粥放在床頭柜上，蹲下身子和許一凡平視：“姐姐，都是我的錯。你別怪項明哥哥，都怪我太計較了，項明哥哥才會為了我把你關進地下室?！?br>蕭項明見許一凡始終沒有回應，便伸手把姜安扶了起來。
他的聲音沙啞，但語氣卻是溫和的：“別往心里去。她剛醒，身體還沒恢復，心情不好是正常的?！?br>姜安點了點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退到蕭項明身后。
這一周以來蕭項明整整七天沒有去過公司，所有的會議和應酬都被他推干凈了。
他守在許一凡的床邊，困了就在椅子上瞇一會兒，護士來換藥的時候他每次都站在門口，一句一句地問心率、血壓、用藥劑量。
有一天晚上，她親眼看見蕭項明坐在病床邊，握著許一凡的手，把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肩膀微微發(fā)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祈禱。
姜安看著此刻依舊跪在床前的蕭項明，指甲不自覺掐進了掌心。
蕭老爺子的拐杖在地板上頓了一聲，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老爺子站起來，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姜安身上，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安安，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再靠近一凡?！?br>姜安的肩膀僵了一下，只是低下頭，咬了咬嘴唇。
蕭項明微微蹙眉，看了老爺子一眼，***都沒說。
出院這天，許一凡坐在輪椅上被推出醫(yī)院大門，陽光晃得她瞇了一下眼。
她瘦了太多，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手腕細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保姆車停在臺階下面，車門敞開著。
蕭項明彎下腰準備抱她上車。
姜安忽然扶著車門晃了一下，臉色蒼白，一只手按住太陽穴，身體往旁邊一軟。
蕭項明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
姜安靠在他懷里，聲音虛弱得像一縷煙：“項明哥哥，我頭好暈……”
蕭項明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后轉(zhuǎn)過頭，對等在車旁的司機說：“送許小姐回公寓。”
他打橫抱起姜安，走向另一輛車。
街景從窗外流淌過去，梧桐樹一排一排地往后退。
許一凡的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視線模糊了一瞬。
她想起大學的時候，蕭項明騎著一輛二手的單車，她坐在后座，摟著他的腰。
他騎得很快，風把他的襯衫吹得鼓起來。
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夜無眠。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灰。
凌晨兩點，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動靜。
她看見蕭項明的臉出現(xiàn)在窗外。
他翻上了二樓，一只手撐著窗臺，一只腳踩在空調(diào)外機上，西裝外套扣子解開著，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領口，額前的頭發(fā)被風吹亂了幾縷。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五官還是那樣好看，眉眼深邃，下頜線條凌厲，整個人沐浴在清冷的月色里，像是從她記憶里走出來的。
許一凡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場景太熟悉了。
大學的時候他也在實驗樓下等過她，也是這樣仰著頭看她。
那時候的他滿心滿眼都是許一凡。
蕭項明往前傾了傾身：“一凡，別做得這么極端。姜安她只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你把那些信還給她，這件事到此為止，好不好？”
許一凡下了床，打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起她的頭發(fā)。
蕭項明眼中閃過一絲光，一只手已經(jīng)搭上了窗沿。
許一凡抬起沒受傷的那只腳，一腳踹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