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來之，則安之------------------------------------------，和裝包子的塑料袋一起塞進棉襖最里層的貼身口袋。“謝了?！标戦L青扔下兩個字，轉(zhuǎn)身就走。，腳底的膠鞋踩在柏油路上，一點聲都沒出。，手里夾著半截?zé)?。，盯著陸長青的背影。，衣擺隨著走動微微發(fā)墜。，或者砍刀。，把煙蒂扔在地上碾滅。，腳跟拖地，肩膀往下耷拉。，腳尖先落地，腰背崩得像張弓，整個人防備得很死。，這是剛從林子里鉆出來的狼啊。，伸手把桌子上的五個玻璃瓶收進麻袋。，五個瓶子換個包子，就當(dāng)破財免災(zāi)了。，貼著墻根的陰影，快步回到了剛才那個橋洞底下。。
上面依然有轟隆隆的車輪聲壓過去。
陸長青靠在冰涼的水泥橋墩上，大口喘了幾氣。
胃里的絞痛又翻了上來，一陣接一陣，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他伸手進懷里，把那個塑料袋掏了出來。
包子白白胖胖，透著油光。
豬肉和大蔥的香味，死命地往鼻子里鉆。
陸長青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喉結(jié)上下滑動，發(fā)出“咕咚”一聲。
只要咬一口，就一口，胃里就舒坦了。
他抬起手，把包子往嘴邊送。
剛碰著嘴唇，丫丫蹲在墻角摳冰碴子的黑瘦模樣，猛地扎進他腦子里。
小丫頭那句“把小蟲子凍死就不餓了”，像鞭子一樣抽在他心口。
陸長青手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咬著牙把包子拿遠。
這是丫丫的命，也是他這個當(dāng)哥的在風(fēng)雪里立下的準頭，不能動。
陸長青盯著手里的包子，心里默念了一句：“收。”
手心猛地一輕。
原本沉甸甸、燙手的**子，連同那個透明塑料袋，憑空消失了。
陸長青的手指捏了個空。
他瞳孔一縮，后背出了一層白毛汗。
他趕緊閉上眼，腦子里模模糊糊出現(xiàn)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暗格子。
那個白胖的**子，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格子正中間。
“出?！标戦L青再次默念。
一眨眼，包子又回到了手里。
塑料袋外側(cè)的油花一點沒變，隔著袋子摸上去，還是剛才那個燙手的溫度。
一點都沒涼。
陸長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把包子重新收進靜止倉。
這下踏實了，不用怕凍硬了丫丫咬不動，也不用怕放在懷里被人搶了。
危機**了一半，但身體的枯竭感越發(fā)明顯。
他眼前陣陣發(fā)黑，手腳控制不住地打擺子。
初級靈泉眼已解鎖。當(dāng)前儲量：100毫升。是否提取？
機械音適時響起。
“提。”陸長青靠著橋墩滑坐下去。
話音剛落，手心里突然一涼。
一股清澈透亮的水憑空涌了出來，剛好聚滿了他那雙滿是老繭和凍瘡的手掌。
水沒啥特別的味道，像山里的井水。
陸長青低頭，“咕嘟咕嘟”幾大口，把手心里的水喝得干干凈凈，連指縫邊滲出的水滴都舔了進去。
水一進肚子。
沒有著火，也沒有冒煙。
只有一股極其溫和的熱氣，從胃袋里慢慢化開。
就像三九天里喝了一大碗滾燙的姜湯，熱氣順著腸胃一點點往下沉，又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鉆。
陸長青閉著眼。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胃里那種刀絞般的疼痛，被這股熱流慢慢撫平了。
緊接著，麻木的腳趾有了知覺。
大腿發(fā)酸的肌肉重新繃緊，骨頭縫里透出的寒氣被硬生生逼了出去。
他睜開眼，握緊拳頭。
指關(guān)節(jié)發(fā)出一陣炒豆子般的脆響。
前所未有的力氣從身體深處涌上來，剛才那種虛弱得站不住的眩暈感一掃而空。
雖然肚子依然沒有飽腹感，但底子被撐住了。
這泉水，比大隊長壓箱底的老山參還管用。
陸長青摸了摸后腰的斧頭。
有了這把子力氣，回了后山，就算碰到野豬，他也敢上去拼一拼。
得回去了。
丫丫和爺爺還在挨餓。
他站起身，走到橋洞的死角處。
“回去?！标戦L青心里默念，準備迎接黑暗。
一秒。兩秒。
周圍只有風(fēng)吹過橋墩的聲音。
水泥地還是水泥地。
雙穿錨點處于冷卻期。
倒計時：23小時15分。
機械音干巴巴地砸進他腦子里。
陸長青愣住了。
他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雙手用力搓了一把臉。
回不去。
得硬生生等上一天一夜。
他靠著冰冷的墻壁，從貼身口袋里把那張疊得方方正正的五塊錢紙幣夾了出來。
綠色的紙面印著花紋，在他粗糙的手指間顯得格外扎眼。
他回不去了。
在這個滿大街跑鐵架子、連廢品站女人都能隨手扔出白面**子的地方，他得待足一整天。
陸長青把錢重新揣進懷里。
行。
既來之，則安之。
既然回不去，那就不能白待。
這五塊錢，得換成實打?qū)嵉木让Z。
剛才那個女人說，一塊錢能換五個琉璃瓶，那這五塊錢，到底能買多少糧食？
陸長青走出橋洞。
陽光刺眼。
他瞇著眼睛，盯上了馬路對面一家掛著“便民超市”紅底白字招牌的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