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亮油，在走廊燈光下閃了一下。
"嗯。"我說。
"嫂子你最近瘦了好多，晚上我給你帶碗湯吧？我媽燉的排骨湯，特別補。"
"不用了。"
"別跟我客氣嘛。"她湊近了一點，聲音放低，"嫂子，進修的事你想好了嗎？我知道你很為難，陳浩哥那個情況，你要是走了，確實沒人照顧他。"
她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輕，更柔。
"其實要是你信得過我，我可以幫你頂一下。反正我也還沒結婚，沒什么牽掛，去學一年半回來，也算沒浪費嘛。你就安心留下來陪陳浩哥。"
我看著她那張真誠得沒有一絲破綻的臉。
她演得多好。
如果我沒看到那些聊天記錄，此刻我一定會被感動。
我一定會覺得，自己有一個多么善良體貼的好妹妹。
我一定會帶著愧疚和感激，主動把名額雙手奉上。
"我再想想。"我說，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走過去查房。
三十六床的支架術后病人需要換藥。
我蹲在病床邊，拆紗布的時候手很穩(wěn)。
旁邊的實習生小聲說："林老師，您今天看起來氣色不太好。"
"昨晚沒睡好。"
我把舊紗布丟進彎盤，消毒，鋪新紗布，貼膠帶，動作流暢，沒有一秒猶豫。
做完最后一個病人的換藥，回到辦公室已經晚上十點了。
我鎖上門，拉開抽屜，把平板拿出來。
從頭到尾，把陳浩和宋婉的聊天記錄看了一遍。
不是最近才開始的。
最早的曖昧信息可以追溯到一年前。
那時候我剛拿到進修名額的候選資格，每天加班到后半夜準備申報材料。
有一條是陳浩發(fā)給宋婉的："老婆天天不著家，家里冰鍋冷灶的，還是你心疼我，哥請你吃火鍋。"
老婆天天不著家。
好。
那時候我連續(xù)一個月睡在科室值班房，因為有三臺手術撞在一起，術前準備加術后觀察，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兩半用。
回到家的時候，陳浩靠在沙發(fā)上打游戲，頭都不抬，只說了一句"外賣在桌上，涼了你自己熱"。
我熱了外賣，吃了半盒，洗了碗，又回醫(yī)院了。
那天晚上，他帶宋婉去吃了火鍋。
聊天記錄里有宋婉發(fā)的**，鍋底冒著熱氣，她對著鏡頭比了個心。
我把平板放下，拿起手機，翻開了醫(yī)院內部系統里那份進修項目的原始文件。
名額一共兩個。
一個公費名額，由醫(yī)院和對方機構聯合資助，個人不出一分錢，還有每月補貼。
這就是我的那個。
另一個，是自費名額。
學費、住宿費、往返機票、生活費，全部自理。
而且有一條特別注明的條款：自費名額確認后，需簽署培訓協議，中途退出需支付違約金，金額為全部培訓費用的兩倍。
折合***，接近八十萬。
兩個名額的確認書格式幾乎一模一樣。
區(qū)別只在第七頁最后一個段落里。那段用的小字，密密麻麻，夾在一堆條款中間。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手機響了，是媽打來的。
"念念，陳浩說他生病了？嚴重嗎？"
"不嚴重，媽。誤診。"
"那就好。你自己也注意身體，別老熬夜。"
"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打開電腦，登錄了醫(yī)院學術辦的郵箱。
因為這個進修項目的對接人就是我。
從申報到審批，所有和對方機構的往來郵件，都經過我的手。
我看著郵箱里最近一封待發(fā)送的名額確認函，草稿狀態(tài)，還沒有提交。
我的名字填在公費名額的欄目里。
自費名額那一欄，空著。
我把光標移到自費名額的空欄上，停了幾秒鐘。
然后我開始打字。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陳浩在家門口等我。
他靠在門框上，臉色蒼白，眼窩凹陷，嘴唇干裂起皮，看起來像一個真正的重癥病人。
化了妝。
我鼻子靈，聞到了粉底液的味道。
還是宋婉用的那個牌子。偏白一個色號，抹在他原本就不算黑的臉上，顯出一種病態(tài)的慘白。
"念念，你想好了嗎？"
他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刻意壓低的氣息，像是說話都很費力。
我看著他，一言不發(fā)。
他伸手過來拉我，手指冰涼。
"我知道我沒資格要求你?？墒悄钅?，我是真的怕。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我不想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