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姐碰了碰我胳膊。
"若晚，你今天先回去吧。"
這話什么意思，我聽得出來。
我點了頭?；毓の皇樟藮|西。
走出大樓的時候，賀言舟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接了。
"若晚，你在哪？"
"剛從公司出來。"
"我出來了。你別自己扛，我——"
"言舟。"
"嗯？"
"你先別來找我。你回去，**身體重要。"
"可——"
"你信不信我？"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信。"
"那就等我消息。"
掛了。
《》
走進小區(qū)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
樓道口圍了一圈人，看到我上來，有人掏出手機拍，有人往后縮。
我抬頭看。
墻上貼滿了紅字。
我家門口，從一樓到三樓，全是A4紙打的大號字。
"林若晚欠債還錢。"
"父債女償天經(jīng)地義。"
"老賴全家沒好下場。"
貼了幾十張。
隔壁王阿姨看到我，趕緊關(guān)了門。
只有樓下的陳奶奶扶著扶手，站在樓梯口。
"**活著的時候日子就苦。這才走幾年啊。作孽喲。"
我彎下腰開始撕。
一張一張的。
紙邊劃破了手指，血滲出來，我沒停。
撕到一半，手機響了。
房東的號碼。
"小林啊，不是我不講情面，這事鬧太大了。鄰居都來投訴，我這房子還要租呢。"
"你盡快搬吧。這個月房租不收了，押金退你。"
我說好。
晚上，我把能用的東西塞進行李箱。
母親的遺像用衣服裹好，放在最上面。
拖著箱子下樓的時候，陳***門開了一條縫。
"閨女。"她遞出來一個塑料袋。"兩個饅頭。"
我接過來。
"謝謝奶奶。"
"**以前提過，娘家有套老房子留給你的。你還記得在哪不？"
"記得。"
我打了個車，報了那個我已經(jīng)很久沒去過的地址。
錦城老城區(qū)，錦華路72號。
母親結(jié)婚前，姥姥留給她的房子。
我爸大概早忘了有這么個地方。這套房子從來沒出現(xiàn)在他的算盤上——因為母親從來沒在他面前提過。
車開了四十分鐘。
到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方麗華的微信。
"聽說你被趕出來了？要不要來家里跟弟弟住？還有間客房呢。"
后面跟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我沒回。
把她拉進了黑名單。
拎著行李箱，走了進去。
《》
老樓六層，沒電梯。
母親的房子在四樓，402。
走廊堆滿舊家具和雜物。燈泡只有一個還亮，一閃一閃的。
我在門框上方摸到了備用鑰匙，和母親當年說的位置一樣。
鎖澀了，擰了兩下才轉(zhuǎn)動。
推門進去。
家具蒙著白布，地上一層灰。
一室一廳，很小。但骨架都在。
我找電閘推上去。燈亮了。
白布底下是一張舊沙發(fā)，一個實木衣柜，一張小方桌。
窗戶推不開，窗框粘住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灰塵撲起來。
天黑了。
我沒動。
坐了很久，身上起雞皮疙瘩。十月底的錦城，老房子沒安暖氣，冷從地板往上鉆。
連一床被褥都沒有。
我打開行李箱找衣服。
翻到最底下，摸到一件毛衣。
母親的。藏藍色，洗到起了球，領(lǐng)口松了，袖口磨出了線頭。
我把毛衣抱在懷里，把臉埋下去。
還有她的味道。洗衣粉，還有一點點風油精。
她一年四季都用風油精。頭疼了擦腦門，凍手了也擦。
眼淚出來了。沒有聲音，只是肩膀在抖。
哭了不知道多久。
臉貼在毛衣上的時候，碰到了一塊硬東西。
我停下來。
用手摸了摸。
毛衣內(nèi)里，靠近下擺的位置，巴掌大一塊地方，比旁邊硬。
針腳密密實實縫了好幾層，不是毛衣本身的紋路。
有東**在里面。
我翻出行李箱里的小剪刀，沿著縫線一針一針拆。
拆到最后一針，有東西掉了出來。
一本存折。
還有一張折成很小塊的紙。
我的手在發(fā)抖。
打開存折。
開戶名：宋敏芝。
一頁頁翻，每一筆都是幾百塊，幾千塊，最多一筆一萬二。間隔有一個月的，有三個月的。
存了十年。
最后一頁。
余額：180,000.00。
十八萬。
我展開那張紙。
母親的字。我認得。每個筆畫都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