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年三十。
周衍沒有下午到，也沒有晚上到。
他發(fā)了條消息："航班取消，改簽到明天早上。你們先吃。"
婆婆看了手機，臉色不太好看，但很快調(diào)整過來："沒事，咱們先吃，給他留一份。"
年夜飯是我媽做的。
婆婆本來說她來，但下午她接了個電話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個袋子，裝著什么文件，往主臥一放就沒再提。
我媽一個人忙了一下午，八菜一湯，擺了滿滿一桌。
吃飯的時候，婆婆舉杯："來，咱們幾個先過個年，等周衍明天回來再補。"
公公碰了碰杯，看了我一眼："小念，周衍說那個項目的事，你知道吧？"
"什么項目？"
"就城南那個。"公公夾了口菜，語氣很隨意，"他說年后要集中精力搞那邊，可能更忙。"
"他沒跟我細說。"
"年輕人嘛，事業(yè)心重。"公公點點頭，"你多體諒。"
婆婆接話："就是，周衍這孩子，什么都悶在心里不說。其實他壓力大著呢，你別老跟他計較回不回來的事。"
我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沒計較。"
"那就好。"婆婆笑了笑，"對了小念，你那個工作，產(chǎn)假完了還回去嗎？"
"回。"
"行政崗是吧？工資不高吧？"
"夠用。"
"我的意思是，"婆婆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你要是不回去，在家全職帶暖暖，周衍的收入養(yǎng)你們綽綽有余。你上班了孩子誰帶？請人又是一筆開銷。"
"我會安排好。"
"你看你，說什么都是這幾個字。"婆婆搖搖頭，"我是為你好。女人嘛，孩子小的時候多陪陪，事業(yè)什么時候都能拼。"
我媽在旁邊低著頭吃飯，一聲不吭。
我知道她想說什么，但她不敢說。
"媽，我的工作我自己決定。"
婆婆的筷子頓了一下，看了公公一眼。
公公清了清嗓子："小念，**也是好意。行了，過年不說這些，吃飯吃飯。"
這頓年夜飯，吃得我胃里翻涌。
不是菜不好，是每一句話里都藏著刀片。
讓我辭職，讓我全職帶娃，讓我徹底失去經(jīng)濟獨立。
然后呢？
然后那套只寫著周衍名字的新房，那筆我一無所知的抵押貸款，那些我被排除在外的"安排"，就可以更順利地推進了。
晚上十二點，鞭炮聲響起來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書房里喂奶。
手機震了一下。
方晴的消息："新年快樂。對了，你讓我查的，周衍名下還有一套房。在濱江區(qū)，四十七平，公寓性質(zhì)。購入時間是去年三月。"
去年三月。
我懷孕六個月的時候。
"產(chǎn)權(quán)人只有他？"
"只有他。"
三套房。
我們住的這套，城南新認購的那套，還有一套濱江的公寓。
三套房，沒有一套有我的名字。
而我連他買了房都不知道。
去年三月買的公寓，四十七平，濱江區(qū)。
那是什么地方？
我打開地圖搜了一下。
濱江區(qū)，靠近周衍公司。
四十七平，一室一廳。
一個人住，剛剛好。
或者，兩個人住，也夠了。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紅色定位點，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煙花聲，忽然覺得這個新年，冷得徹骨。

大年初一，周衍回來了。
他拎著兩個大袋子進門，里面是給公婆的保健品，給暖暖的玩具，給我的一條圍巾。
"老婆，新年快樂。"他笑著把圍巾遞給我，順手想抱女兒。
暖暖不認他，哇地哭了。
"哎，怎么不認爸爸了？"周衍有點尷尬。
婆婆趕緊接過去哄："沒事沒事，爸爸回來少，暖暖認生。"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個一百天里只回來過五次的男人，看著他臉上那種"我回來了一切就好了"的表情。
"周衍，吃完飯我們聊聊。"
他愣了一下："聊什么？"
"聊房子的事。"
他的表情變了一瞬，很快恢復正常："行，吃完飯說。"
午飯是婆婆做的，她今天格外殷勤，大概是兒子回來了，底氣足了。
飯桌上，公公提起換房的事。
"周衍，城南那套你定了沒？"
周衍看了我一眼，說："還在談，沒最終定。"
"早點定下來，內(nèi)部價不等人。"
"知道了爸。"
我一直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