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族閑話，母催生子爭臉面------------------------------------------，陳晚是被院子里的說話聲吵醒的。，旁邊的被窩已經(jīng)空了。陳默不知道什么時候起的，外頭隱約傳來劈柴的聲音，一下一下，悶而有力。，母親的聲音又拔了起來?！翱刹皇锹铮疫@心里急??！她今年都三十七了，再拖下去，真就……嫂子你別急，晚娘這不是才回來大半年嘛，再調(diào)理調(diào)理，準(zhǔn)能懷上?！?，嗓門不比母親小，隔著兩道墻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盯著頭頂灰撲撲的天花板。。，這些話就像**音樂一樣，每天準(zhǔn)時播放。，把被子拉過頭頂，想再瞇一會兒。?！巴砟铩砟?！日頭都曬**了還不起？你劉嬸來了，出來打個招呼！”，坐起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梳頭，換了件干凈的碎花襯衫，走出去。，母親和劉嬸一人捧著一碗熱茶，聊得正熱乎。旁邊的八仙桌上放了一籃子雞蛋，上頭蓋著紅布，是走親戚的架勢。
“劉嬸?！标愅硇χ傲艘宦?。
“哎喲，晚娘起來了？”劉嬸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我怎么瞅著你這臉色比前陣子好多了？白凈了不少啊。”
陳晚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臉。
確實好了些。自從回村以后，不用上夜班，不用熬夜趕貨，休息規(guī)律了，氣色自然就好了一些。
“多睡了幾天吧。”她隨口應(yīng)付了一句，在母親旁邊坐下。
劉嬸也沒追問，話題很快就拐到了正事上。
“我跟**說了，縣城那個老中醫(yī)是真的靈。我娘家那邊有個侄女，結(jié)婚五年沒動靜，去他那兒抓了三副藥，你猜怎么著？三個月就懷上了！”劉嬸一拍大腿，聲音又高了三四度，“雙胞胎！兩個大胖小子！”
母親的眼里立刻亮起了光：“真的？”
“我還能騙你？人家老中醫(yī)一天只看三十個人，號要提前兩天去排。你讓晚娘和陳默一塊兒去，兩口子一起看，人家老中醫(yī)說了，這生孩子是兩個人的事，光看一方?jīng)]用。”
陳晚低頭喝茶，沒吭聲。
母親在旁邊已經(jīng)替她應(yīng)了下來：“去去去，一定去。我讓他們后天就去，排不上隊就多等一天，反正必須看！”
“媽……”
“你別說話?！蹦赣H一抬手，把陳晚的話堵了回去，“這次聽我的。你看看你，都多大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哪個不是孩子都上初中了？上次我去趕集，碰到陳家二嫂，人家孫女都會叫奶奶了！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劉嬸在旁邊打圓場：“嫂子你別急，晚娘這不是才回來嘛。在廣東待了那么多年，水土都不一樣，回來調(diào)理調(diào)理就好了。”
母親哼了一聲：“調(diào)理？她回來大半年了，我天天給她熬藥，她喝倒是喝了——誰知道有沒有好好喝？”
陳晚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媽，我每次都喝完了?！?br>“喝完了有什么用？你肚子倒是給我爭點氣?。　?br>堂屋里安靜了一瞬。
劉嬸訕訕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在母女倆之間來回轉(zhuǎn)。
陳晚沒有接話。
她知道這時候說什么都沒用。說多了是頂嘴，說少了是不孝，不說又顯得心虛——在母親面前，她怎么做都是錯的。
不是母親不愛她。
是以愛的名義，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行了行了，”劉嬸站起來，拍了拍褲腿，“我先回去了，家里還燉著湯呢。嫂子你別上火，晚娘這孩子我看著就旺，準(zhǔn)能懷上?！?br>母親送了劉嬸出去，回來的時候臉色還不太好看。
她坐下來，拿起那籃子雞蛋看了看，嘆了口氣。
“這是劉嬸專門從娘家?guī)Щ貋淼耐岭u蛋，說是給補身子的。你看看人家，外人都比你上心。”
陳晚沒說話。
母親把雞蛋放下，語氣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晚啊，媽不是要逼你。媽是怕……怕你再不抓緊，以后就更難了。媽能陪你多少年？媽走了以后，你一個人……”
“媽?！标愅硖痤^，眼眶有點泛紅，但聲音是穩(wěn)的，“我知道?！?br>“你知道？你知道就不該讓我天天催你。你那個廣東脾氣收一收，什么‘順其自然’‘不強求’，這些話在我們這兒行不通。你嫁人了，就要給人家生孩子。你不生，人家說什么？說你不中用，說你陳家養(yǎng)了個不下蛋的雞！”
最后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jìn)陳晚的耳朵里。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一下，又慢慢松開。
“我知道了?！彼f，“后天我?guī)ш惸タ蠢现嗅t(yī)?！?br>母親盯著她看了兩秒，似乎在確認(rèn)她是真答應(yīng)還是敷衍。
“那說定了。”母親站起來，拎著那籃子雞蛋往廚房走，“我去給你煮兩個，你早上還沒吃呢。”
看著母親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陳晚一個人坐在堂屋里，半天沒動。
桌上的茶已經(jīng)涼了。
她伸手摸了摸杯壁，涼的正好。
端起杯子，一口氣喝完了。
下午，陳默從磚瓦廠回來。
他今天比平時早了半個鐘頭，進(jìn)門的時候渾身灰撲撲的，臉上被曬得黑紅，頭發(fā)上全是磚灰。
陳晚打了盆水給他洗臉，又把飯菜端上桌。
兩口子坐在堂屋里吃飯，誰都沒說話。
這么多年了，陳晚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沉默。陳默這人就是這樣，你不問他，他不會主動開口。他不是故意冷淡，是真不知道該說什么。
倒是今天，吃到一半的時候，陳默忽然放下筷子，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塑料袋。
“給你?！?br>陳晚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半袋子紅棗，個頭很大，紅得發(fā)亮。
“哪來的？”
“廠里一個工友家里種的，讓我嘗嘗?！标惸皖^扒飯，“挺甜的，你多吃點?！?br>陳晚看著那半袋子紅棗，心里忽然軟了一下。
她拿起一顆放進(jìn)嘴里，確實甜。
“明天我去鎮(zhèn)上買點排骨，咱們燉湯喝?！?br>“嗯?！?br>又是一陣沉默。
但這一次，沉默里沒有那么悶了。
吃完飯，陳晚收拾碗筷，陳默去院子里劈柴。
她站在廚房水槽前，一邊洗碗一邊往外看。
暮色里，陳默掄著斧頭，一下一下地劈著木柴，動作穩(wěn)而有力。大黃趴在他腳邊，尾巴偶爾掃一下地面，半瞇著眼睛，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這樣的日子，其實挺好的。
沒有廣東流水線上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節(jié)奏，沒有房東催租、工頭克扣工資的那些糟心事。
就是太靜了。
靜得讓人心里發(fā)慌。
好像所有人都在等——等她肚子大起來。
她把手里的碗放下，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站在陳默旁邊。
陳默停下斧頭，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媽說后天去看老中醫(yī)?！?br>“嗯?！?br>“你也去?！?br>“行。”陳默把斧頭往木樁上一插，拿起毛巾擦了一把汗，“幾點？”
“早點，天不亮就得走?！?br>“那我跟廠里請個假?！?br>就這么定了。
沒有多余的話，沒有討價還價，沒有“**又來了”的抱怨。
陳默就是這樣的人。你讓他做什么，他說行，然后就去做。不問你為什么，不說你煩不煩。
以前陳晚覺得這是麻木。
現(xiàn)在她覺得，這可能就是踏實。
晚上，陳晚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陳默已經(jīng)打起了呼嚕，呼吸又沉又穩(wěn)，像個孩子。
她側(cè)過身，看著窗外。
今晚沒月亮，天黑得像墨。
她把手伸出來，放在眼前。
什么東西都沒有。
但她總覺得，最近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不是那種肚子里有蟲的感覺，是一種更深的、更底層的——像有一條暗河，在她的骨頭縫里流淌。
她不知道這是什么。
她不敢跟任何人說。
就連陳默，她也沒提過。
在廣東這么多年，她學(xué)會了一件事：不管什么好東西，只要露了白，就會有人來搶。
這個東西——她不知道是好是壞，但在搞清楚之前，她不會告訴任何人。
她又把手放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要去鎮(zhèn)上買排骨，后天要去看老中醫(yī)。
日子還得過。
裝也得裝下去。
同一片夜空下，省城，灰色大樓。
會議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長桌上攤著衛(wèi)星云圖和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報表，幾個穿深色制服的人圍坐在一起，面色凝重。
“第三次了?！睘槭椎闹心昴腥送屏送蒲坨R，“湘、贛、閩交界區(qū)域，連續(xù)三次監(jiān)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強度不大，但很集中?！?br>“具**置能鎖定嗎？”
“誤差三公里以內(nèi)。但問題是——這種波動不是從天上來的?！?br>“從哪兒？”
中年男人抬起頭，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從地下。而且……像是有生命體征?！?br>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也許我們不是在找‘異能’。我們是在找‘人’?！?br>窗外，天快亮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