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骨鳴大考。，臺邊立著測力碑，青石面，大半人高，上面刻著十二道刻度。最底下一格是淬骨一層，最頂上十二層。黑石寨幾十年來沒人打過第八格以上。。管庫的老孫頭抱著骨冊在臺角坐著。趙沖靠在測力碑邊上跟人說話，淬骨三層，陳驍?shù)娜恕Ｈツ甏罂妓蝗蛄宋甯?，陳驍?dāng)場賞了他一瓶二等骨粉。從那以后他走路下巴都是抬著的。，走到臺子后面找個角落站著。他把手揣在袖子里，右手慢慢攥緊又松開。掌心里那道黑紋還在，涼的。。一個淬骨一層打了兩格，老孫頭記了一筆。又一個剛突破的打了個一格，手抖了半天才打出去，臺下有人噓。然后是趙沖。他上臺把袖子擼到胳膊肘，站到測力碑前回頭看了一眼臺下——他在找秦燼。找到了，笑了一下。。五格半。比去年多了半格。臺下有人叫好。，經(jīng)過秦燼身邊時腳步慢了一步?！澳氵€真敢來。”?！吧吓_的又不是你一個人。”。。老孫頭合上骨冊站起來?！斑€有誰沒測？秦燼呢？秦燼到了沒有？”。人群讓開一條道。他踩上臺階，木臺階上都是霜水，布鞋踩上去咯吱一聲。。青石面上十幾道新舊拳印，最深的是趙沖剛打的那個，石面微微裂了一道細(xì)紋。：“打不打？不打下去！”。他把右手從袖子里抽出來，攥緊。掌心里那團(tuán)骨火炸了一下，灰白色的光從指縫里漏出來，他馬上把拳頭握實了。第一塊黑骨在發(fā)燙——不是昨晚那種滾燙，是溫?zé)岬?，像灶膛里的余燼。，然后打出去。
拳頭撞上青石。
不是悶響，是脆的。像有什么東西在石頭里面裂開了。
測力碑震了一下?？潭纫桓褚桓裢咸?。一格，兩格，三格——停了一瞬——四格，五格。停了。
五格。
臺下安靜了一息。然后炸了鍋。
“五格？淬骨一層五格？他不是六年沒點燃嗎？”
老孫頭低頭看骨冊，又抬頭看秦燼，筆懸在半空沒落下去。他測了十幾年骨鳴，從沒見過這種事。
趙沖站在臺下，嘴角的笑還掛著，但僵了。
秦燼把拳頭從測力碑上收回來，指節(jié)破了皮，滲了點血。他把手背在褲子上蹭了蹭，轉(zhuǎn)身**。經(jīng)過趙沖身邊時偏了一下頭。
“你剛才說我不敢來？”
趙沖臉漲紅了?！澳恪?br>秦燼沒等他說完，走了。穿過人群拐進(jìn)兩間石屋之間的窄巷子，靠在墻上。他攤開右手，看著掌心里那道黑紋。方才那一拳打出去的時候黑紋燙了一下，第一塊黑骨里的力量灌進(jìn)拳頭，但只灌了一小部分就收回去了。像是一道門開了條縫，又關(guān)上了。
五格。只是一小部分。
他把手攥緊塞回袖子里。走了。
晚上秦老瘸殺了只雞。
秦燼進(jìn)門就聞到燉雞的香味。秦老瘸坐在灶前添柴，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泡。秦燼愣了一下，“哪來的雞？”
“買的?！?br>“你哪來的錢？”
秦老瘸沒回頭?！皵€的。”
秦燼走到灶前蹲下。秦老瘸臉上沒什么表情，就盯著鍋里的雞。那條斷腿的褲管挽到膝蓋，綁木棍的繩子勒進(jìn)肉里，勒出一道紅印子。
“今天測了多少？”
“五格?！?br>秦老瘸添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添?！皦蛴?。”
秦燼看著灶膛里的火，火星子濺出來落在石板上，亮一下滅了。鍋里的雞燉爛了，秦老瘸盛了兩碗，一碗推給他。兩個人坐在灶前吃，誰也沒說話。秦燼啃完一只雞腿，抬頭看秦老瘸。秦老瘸端著碗沒怎么吃，看著灶火發(fā)呆。
“爹。我爹當(dāng)年也是先點不亮，后來亮了嗎？”
秦老瘸沉默了很久，久到秦燼以為他不打算答了。他把碗放下。
“你爹不一樣。一開始就是亮的?！鼻乩先车穆曇艉艿汀！斑M(jìn)**之前，他是黑石寨百年來唯一一個點燃十二塊命骨的人。后來進(jìn)了**，出來了一趟，又進(jìn)去了。第二次進(jìn)去的時候他把那塊黑骨塞給我，說他用不上了。說你要是隨了他，十四歲就能燃骨。要是隨了**——可能這輩子都點不亮。”
“我娘是誰?！?br>秦老瘸又沉默了。這回他沒答?！俺詵|西。”
秦燼沒再問。他把碗里的雞肉吃完，湯喝干凈，站起來把碗洗了。秦老瘸還坐在灶前，背對著他。灶火的光把他佝僂的背影打在墻上。
秦燼回屋躺下。閉上眼睛。胸口的八塊黑骨在皮膚底下微微發(fā)燙，正中間那塊白骨安靜的，涼的。**十二塊命骨全亮過。他娘呢？秦老瘸不說。不說的人，要么是說不出口，要么是不能說。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枕頭是谷殼填的，沙沙響。外面起了風(fēng)。山腹里的鎖鏈聲又響了。
第二天一早，秦燼去了煉骨坊。管坊的周麻子正坐在院子里篩骨粉，滿院子**末飄著。
“秦家的？來干什么。”
“領(lǐng)活?！?br>周麻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肮区Q大考過了沒？”
“過了。五格?！?br>周麻子篩骨粉的手停了?！拔甯瘢俊彼押Y子放下，走到秦燼跟前繞了一圈。“三天前還是廢骨，今天五格。你是不是用了什么不該用的東西?！?br>“沒有?！?br>周麻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昂笊将C場明天開。獵隊缺個背簍的，進(jìn)山三天，回來分三成骨核。去不去?！?br>“去?！?br>“不怕死？”
秦燼沒答。周麻子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從屋里拿出塊木牌丟給他?！懊魈焯觳涣脸霭l(fā)。遲到不等?！?br>秦燼接過木牌揣進(jìn)懷里?；氐郊仪乩先吃谠鹤永镅a(bǔ)獸皮，看見他進(jìn)來，手里捏著什么東西往懷里塞。秦燼看見了，沒問。他在秦老瘸對面坐下，把木牌放在地上。
“明天進(jìn)獵場。三天，回來分骨核?！?br>秦老瘸沒說話。補(bǔ)獸皮的針在皮子上穿過去拉出來，穿過去拉出來。補(bǔ)了一陣，他把**在皮子上，站起來進(jìn)了里屋。出來的時候手里拿了個布包，放在秦燼面前打開。
一把獵刀。刀柄纏著舊布條，刀刃磨得發(fā)白。
“你爹年輕時候用的。拿上?！?br>秦燼拿起獵刀掂了掂。不重，剛好。他把刀**腰間的皮鞘里。“爹，三天后我就回來?！?br>秦老瘸點了點頭，重新坐下來補(bǔ)獸皮。針在皮子上穿過去拉出來，手穩(wěn)得很。
秦燼回屋收拾東西。一件換洗的粗布褂子，一瓶清水，兩塊干餅。把獵刀別在腰上，在灶臺前蹲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那塊松動的磚。磚還松著，磚洞里的油布還在。他把手收回來。
出門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秦老瘸還坐在院子里，面前放著一盞油燈。燈苗被風(fēng)吹得晃來晃去，他也沒擋。
“走了?！鼻貭a說。
秦老瘸沒抬頭?！班拧！?br>秦燼走出寨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秦老瘸還坐在油燈旁邊，手放在膝蓋上，脊背彎著。燈苗子一明一滅，他的影子也跟著一明一滅。
秦燼轉(zhuǎn)回頭，朝獵隊集合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