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沾了黑血的藥碗放在桌上。
青萍湊過來一看，眼眶立刻紅了。
"那支雪參呢？大夫說了，沒有雪參入藥，您體內(nèi)的寒毒根本壓不住……"
"沒了。"
"沒了？！"青萍的聲音拔高了，"那可是老將軍拼了命從極北雪山帶回來的！整個大燕朝都找不出第二支！侯爺他怎么能……"
"他給溫霜兒燉湯了。"
青萍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她蹲下身，抱住我的腿，哭得渾身發(fā)抖。
"姑娘，咱們走吧。這個地方不能待了。他們會害死你的。"
我低頭看著她發(fā)頂，沒有說話。
走？
走去哪里？
沈家滿門戰(zhàn)死沙場，我是唯一活下來的，還是因為當(dāng)年年紀(jì)太小，被父親藏在了鄉(xiāng)下外祖家。
后來外祖病故，我孤身一人被接到京城"沖喜"，嫁進(jìn)了永寧侯府。
說是沖喜，不過是老夫人找了個八字夠硬的命格來"擋災(zāi)"。
擋完了災(zāi)，我就該識趣地縮在角落不吱聲了。
三年了。
我縮了三年。
"姑娘。"青萍抹了把臉，"雪參沒了，您身上的寒毒最多還能撐半個月。半個月，咱們得想辦法。"
我端起桌上那碗混了黑血的殘藥，一飲而盡。
苦澀腥咸的味道灌入喉嚨，胃里翻江倒海。
但我面不改色地把碗放下。
"去打聽一件事。"
"什么事？"
"溫霜兒身邊那個叫翠屏的丫鬟，最近是不是在偷偷往府外送信？"
青萍愣住了。
"姑娘，你怎么……"
"她前天在花園里跟一個生面孔的男人說話，以為沒人看見。"
"您都這樣了，還在留意這些？"
我看著那只空碗里殘留的黑色血漬，慢慢地說了一句。
"撐不了多久了。在撐不住之前，我得把自己的棋下完。"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永寧侯府來了客人。
是老夫人娘家的遠(yuǎn)親，**二**，溫霜兒的母親。
她坐在正廳里，穿著一身蜜合色繡金絲牡丹的褙子，手上的翠玉鐲子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疼。
我站在廊下，隔著一道月洞門，聽見里面的笑聲陣陣。
"老夫人，霜兒在府里叨擾了這些日子，我這做**實(shí)在過意不去。"
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
"說什么叨擾？霜兒這孩子知書達(dá)理，溫柔懂事，我恨不得她天天待在府里。不像有些人，杵在那兒就讓人心煩。"
"有些人"是誰，在場的人心里都有數(shù)。
溫二**笑著嘆了口氣。
"只是霜兒的婚事，拖到現(xiàn)在也沒個著落。老夫人您看，以宸兒的身份和品貌，和我們霜兒也算般配……"
聲音低了下去，后面的話我聽不真切。
但老夫人的回答，我聽得一清二楚。
"這事我早就想辦了。只是那個礙事的還杵在正室的位子上，不好操作。"
"不是已經(jīng)在讓她自己識趣地走嗎？"
"她倒是安靜，可就是不動彈。"老夫人冷哼一聲，"不過也無妨，我已經(jīng)讓宸兒把那支雪參給霜兒用了。沒了那個藥，她那身子骨也撐不了幾天。到時候，這正室的位子自然就騰出來了。"
我站在月洞門外，后背抵著冰冷的磚墻。
風(fēng)從巷道里穿過來，灌進(jìn)我單薄的棉衣領(lǐng)口。
原來如此。
雪參的事，不是顧晏辭隨手為之。
是老夫人的默許，**的算計，溫霜兒的步步為營。
她們在等我死。
等我安安靜靜地咽氣，騰出位子來。
"姑娘！"
青萍從后院小跑過來，臉色很難看。
"今早廚房的人傳話，說老夫人發(fā)了話，往后西院的飯食減半，說是……說是……"
"說是什么？"
"說是少夫人身體不好，吃多了也受不住，不如清淡些。"
減半。
我本就吃不了多少東西，每頓送過來的飯菜也不過是些剩菜殘羹。
現(xiàn)在連這都要減半。
我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青萍一愣。
"姑娘？"
"替我磨墨。"
"啊？"
"我要寫封信。"
**章
信是寫給城東悅來當(dāng)鋪的。
青萍不知道那間當(dāng)鋪背后的東家是誰，但她知道，那是姑娘嫁進(jìn)侯府前就交代過的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