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杰。
"房產(chǎn)證上寫的是誰的名字？"
"嫂子，一家人說這個(gè)就沒勁了。"周正杰攤了攤手，一臉無所謂。
劉桂芬放下紙巾，接過話頭。
"念初啊，媽跟你說，你是不是在怪媽沒提前通知你？"
她的語氣是那種"我已經(jīng)很寬容了你別不識好歹"的調(diào)門。
"媽不是前兩天給你打電話了嘛，你自己說的可能不回來。我一想，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弟弟正杰開春要訂婚，我們老房子那邊實(shí)在轉(zhuǎn)不開，女方家要來看條件的。正好你這兒樓層好、裝修新，我們就先過來幫你暖暖房。今天除夕，我尋思反正你也不在，我們老兩口自己過也冷清，就把你姐他們、還有你二叔一家都叫上了，人多多的，年味足嘛。"
"可能不回來"，我是說過這四個(gè)字。
那是因?yàn)樗陔娫捓锘怂氖昼姅?shù)落我去年年夜飯做的菜，魚買得不對、湯煲得太淡、碗洗得不干凈。我實(shí)在不想再過一遍那種日子，才含含糊糊地應(yīng)付了一句。
可我從沒說過"確定不回"。
更沒告訴她我爸媽今年出國了，我壓根沒打算回娘家。
"暖房？"我重復(fù)她的話，"這是暖房？"
"就算我真的不回來，就算房子真的空著，你們要過來住，難道不應(yīng)該先問我一聲？這是我婚前買的，產(chǎn)權(quán)是我一個(gè)人的名字。門鎖也是你們私自換的。你讓周正陽把密碼給你，我不知道。你們拿了密碼換了整把鎖，我也不知道。"
周正陽的耐心到頭了。
"沈念初，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他的音量拔高了一截。
"我爸媽、我姐、我**、我叔叔嬸嬸全在這兒，你非要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扯婚前財(cái)產(chǎn)？有意思嗎？不就是借你的地方吃頓飯？怎么了？"
"我問你的是，誰給你的**換我的鎖、搬我的東西、進(jìn)我的家。"
"你的家？"他指了指自己，"我也住過這兒，你忘了？我的指紋也錄在鎖里。我媽問我要，我能不給？"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
"我們是一家人，你跟防賊一樣防著我們?nèi)?，這像話嗎？媽說得沒錯(cuò)，這房子你不住就是浪費(fèi)，正杰要訂婚正好缺個(gè)體面的地方……"
"周正陽。"
我打斷他。
渾身的血往頭頂沖，四肢反倒發(fā)冷。
這個(gè)跟我結(jié)婚三年的男人，正用理直氣壯的口氣，告訴我他怎么把我最后一個(gè)獨(dú)處的空間，變成了全家人的食堂，還開始規(guī)劃怎么把它變成他弟弟的訂婚場地。
"誰告訴你可以把我的私人信息隨便給別人？"
"誰告訴你可以替我決定這套房子的用途？"
"誰告訴你，我的東西可以隨便丟？"
他沒接話。
全屋子的人都看著我。

我撥開他，走到主臥門前，推開門。
燈開著。
我那套煙灰色床品不見了。鋪上去的，是一套大紅色龍鳳呈祥的棉被，被面上金線纏著***，枕套都配了大紅流蘇。
床頭柜上，我的臺燈和那本翻了一半的小說沒了。換上了一對紅色塑料"喜"字燈，和一個(gè)沒拆封的廉價(jià)鬧鐘。
梳妝臺。
我的護(hù)膚品被推到了最角落，幾瓶還倒著，蓋子沒擰緊，面霜干了一層。中間位置放著一瓶珍珠膏、一管快見底的護(hù)手霜、和一面帶支架的圓鏡。
衣柜門大開著。
我的衣服，全部被推到了最里面，壓成一疊?？粘鰜淼奈恢?，掛了七八件不屬于我的衣裳，有碎花棉襖、深色毛衣、還有幾件明顯是年輕女人的外套，吊牌都沒剪。
孟甜甜的衣服。
已經(jīng)掛進(jìn)來了。
"媽說結(jié)婚就得紅紅火火。"
大姑姐周雅萍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跟了過來，靠在門框上，手里端著杯飲料，呷了一口。
"你那套灰乎乎的東西，看著就不吉利。媽幫你換了，省得正杰訂婚那天還得重新鋪。你應(yīng)該謝她才對。"
"我的衣服呢？"
"收起來了唄，沒給你扔。好像塞在儲藏間的紙箱子里。"
她頓了頓，又說。
"還有陽臺那些花，媽說占地方，讓正杰搬到樓道去了。大冬天的，綠植也看不出好壞，礙手礙腳的。等開春你再買新的就行了。"
我轉(zhuǎn)過身，看向客廳。
劉桂芬的臉上寫滿了委屈和不耐煩，那種"我為你操碎了心你還嫌?xù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