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進陳家二十年，伺候婆婆劉翠花像伺候祖宗。
她嫌我做飯咸了淡了，嫌我洗衣服不夠白，嫌我生了個丫頭不是兒子。我忍了。
我忍了二十年，忍到她把我嫁妝里最后一件金鐲子偷出去給小姑子陳小梅添嫁妝，忍到我丈夫陳大勇指著我鼻子說"我媽拿你幾件破首飾怎么了，你嫁進陳家吃陳家喝陳家的，那些東西早就該姓陳了"。
忍到我四十二歲那年，在菜市場卸貨的時候心口一疼，倒在了滿地魚腥味里，再也沒有起來。
我死的時候，陳大勇在打麻將，劉翠花在跟鄰居炫耀小梅婆家剛送來的年貨，沒有一個人來看我最后一眼。
再睜眼，我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邊是紅色的被褥和一股子樟腦丸的味道。
窗外天還沒亮，隔壁房間傳來窸窸窣窣的翻找聲，還有金屬碰撞的細微響動。
我一下子坐起來。
這是陳家老宅的東廂房。這是我嫁進陳家的第一天。
而隔壁那個正在翻我嫁妝箱子的人，是劉翠花。
上一世，我第二天早上才發(fā)現箱子里的金項鏈被換成了假的，我哭著去找陳大勇，陳大勇說我記錯了，說我媽給的本來就是鍍金的，還罵我嫁過來第一條就挑事。
我信了。我居然信了整整二十年。
這一次，我沒有沖出去質問她。
我輕輕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嘴角慢慢翹起來。
劉翠花，你覺得我蠢。
行。
那我就蠢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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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我就聽見劉翠花在院子里咳嗽了一聲，緊接著是灶房里鍋碗瓢盆的響動。
我穿好衣服推開門，正好看見她端著一碗紅糖雞蛋從灶房出來，臉上堆著笑："桂蘭啊，昨晚睡得好不好？來，媽給你煮了紅糖蛋，新媳婦第一天得補補。"
我接過碗，笑得比她還甜："媽，您對我太好了，我在家我媽都沒給我煮過紅糖蛋。"
劉翠花的笑容更深了，拍了拍我的手："你是陳家的人了，媽不對你好對誰好？"
我低頭喝蛋湯，心里把她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半夜偷我東西，早上給我煮蛋，這女人做賊心虛的方式還挺有儀式感。
吃完早飯，我"不經意"地走到嫁妝箱子前，打開蓋子翻了翻。
金項鏈的位置躺著一條顏色幾乎一模一樣的鏈子，做工粗糙，份量明顯輕了一大截。
我拿起來在手里掂了掂，轉身沖著院子喊："媽，我媽給我的這條金項鏈真好看，我今天戴出去行不行？"
劉翠花正在喂雞，手里的瓢差點掉地上。
她快步走過來，眼睛直直盯著我手里的鏈子，嘴上卻笑著說："哎呀，金子貴重，你剛嫁過來就戴出去，別人還以為咱家顯擺呢。"
"可是我想讓大家看看我婆婆對我多好。"我把鏈子往脖子上一掛，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我同學結婚她婆婆連個銀鐲子都沒給，我婆婆直接給我金項鏈，我得讓她們羨慕羨慕。"
劉翠花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后擠出一個笑："那你，你戴著吧，別弄丟了就行。"
她轉身往灶房走，我看見她的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兩下。
我對著鏡子笑了笑。
第一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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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著那條假項鏈出了門，一路走到村口小賣部。
張嬸正坐在門口擇菜，看見我脖子上亮閃閃的東西，眼睛立刻亮了："喲，桂蘭，這是你婆婆給的？"
"不是不是，這是我**嫁妝，我媽說了，這是九九金，讓我好好收著。"我故意把鏈子往外拽了拽，讓陽光照上去，"我婆婆人特別好，昨晚還幫我把箱子整理了一遍，說怕我東西放不好。"
張嬸湊過來看了兩眼，伸手摸了摸："這顏色是挺亮的。"
"那當然了，我媽攢了好幾年才買的。"我笑嘻嘻地說，"張嬸你別告訴別人啊，我怕招賊。"
張嬸連連點頭："放心放心，我嘴嚴得很。"
我轉身走了不到五十米，就聽見張嬸扯著嗓子喊隔壁的李嬸："哎你快來看，周家那丫頭戴了條大金鏈子嫁過來的。"
我沒回頭，腳步輕快地往回走。
張嬸這張嘴，比村里的大喇叭還好使。用不了半天，全村都會知道新媳婦周桂蘭有一條金項鏈。
到時候劉翠花想把這條鏈子悄悄拿去給小梅當嫁妝，可就沒那么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