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的時候，蘇瑤的脊背僵了一下。
林曼琪手里的開心果掉在地毯上，滾了兩圈。
"不可能。"蘇瑤站起來了，椅子腿刮過地板，刺啦一聲，"首付是我媽——"
"**給的那筆錢，我轉(zhuǎn)回去了。第二個月就轉(zhuǎn)的。"
"你……"
我沒有繼續(xù)解釋。
這三年里，我解釋過太多東西了。
每一次解釋，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不聽的。
她從來不聽。
我穿好外套，拉開門。
六月的晚風涌進來，帶著樓下**攤孜然和辣椒的味道。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
我走進電梯，低頭看屏幕。
沈知予發(fā)來一條消息。
只有一行字：
「裴衍，你自由了?！?br>緊接著是第二條：
「——嫁給我好不好？」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鐘。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了。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車漆在路燈下泛出冷光。
霍征靠在車門上，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看見我出來，單手接住我扔過去的外套。
"怎么著？簽了？"
"簽了。"
"她哭了？"
"沒有。"
"你哭了？"
我看了他一眼。
霍征縮了縮脖子："得，問了句廢話。上車吧老板，公司那堆破事——"
他頓了頓，改口："不急，明天再說。今晚帶你喝一個。"
我沒上車。
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看七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窗簾拉著，看不見里面。
三年了。
我把我能給的都給了。
時間，耐心，一千零九十六頓早飯，四百二十件熨好的衣服，和兩次裝作聞不到的煙味。
夠了。
我低頭，在沈知予那條消息下面打了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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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天。
我回蘇瑤那套公寓拿東西。
說是拿東西，其實沒什么可拿的。
三年婚姻，我在這間房子里留下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憐。
一個行李箱就夠。
書房里有幾本專業(yè)期刊和一臺舊筆記本電腦。
臥室衣柜最右邊那一格是我的衣服，加起來不超過十件。
鞋柜最底層有兩雙運動鞋、一雙皮鞋。
僅此而已。
蘇瑤不在。
她的拖鞋擺在門口，鞋尖朝里，右腳那只歪著——她從來不把鞋擺正。
以前都是我順手幫她擺好。
我彎了一下腰。
又直起來。
關(guān)我什么事了。
收拾東西的時候，我聽見門鎖響。
蘇瑤進來了。
她穿著昨天那條碎花裙子，換了雙平底鞋。妝還在，但口紅有點掉，露出底下干裂的唇色。
她手里攥著一份文件。
"裴衍。"
"嗯。"
"這套房子——"
"房產(chǎn)證在書房抽屜第二層，你自己看。"
我蹲下身，把最后一雙運動鞋塞進行李箱。
蘇瑤沒去書房。她站在原地，盯著我的后腦勺。
"你什么時候還的錢？"
"第二個月。"
"為什么？"
"***錢我不想欠。"
"那首付——"
"我之前的積蓄。"
"貸款呢？"
"還完了，去年年底。"
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蘇瑤的聲音帶了一絲發(fā)緊的顫抖："你月薪一萬二。二百四十萬的貸款，你怎么在兩年內(nèi)還完的？"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站起來。
"蘇瑤，結(jié)婚三年，你知道我在哪家公司上班嗎？"
她嘴唇動了一下。
沒回答。
因為她不知道。
從頭到尾，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我是"做設(shè)計的"。
我寫的是"建筑設(shè)計"，她聽成了"畫圖的"。
我說過我工作忙，她理解成"畫圖畫不完"。
我有時候半夜接電話，她以為是甲方催改方案。
她從來沒問過第二句。
"你——"蘇瑤往前走了一步，"你到底——"
"我要走了。"
我拎起行李箱，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Jo Malone，鼠尾草與海鹽。
是我送她的。
結(jié)婚第一年的生日禮物。
她當時聞了一下，說"還行"，然后放進了柜子最深處。
三個月后，林曼琪說這款好聞，她才拿出來用。
行李箱的輪子碾過客廳地板，發(fā)出骨碌碌的聲響。
"裴衍！"
蘇瑤在身后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尾音有點劈。
我拉開門。
"這套房子你不要了？"她的聲音追過來。
"我不需要。"
"你——你住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