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這五年她給的工資不低，年薪五十萬，在助理這個崗位上算頂配了。
但錢買不回**手術臺上沒有兒子簽字的那種心酸。
買不回他二十三到二十八歲之間，所有缺席的生活。
他只是累了。
不想再當一個工具了。
——
辭職第五天。
裴時接到一個陌生號碼。
"裴先生**，我是獵頭公司的，請問您目前在看機會嗎？"
"暫時不看。"
"是這樣的，有一家企業(yè)對您非常感興趣，開出的條件——"
"不好意思，我想先休息一段時間。"
掛了。
十分鐘后，又一個電話。
還是獵頭。
"裴先生，我們這邊有一個VP助理的崗位，年薪八十萬起——"
"不做助理了。謝謝。"
掛了。
裴時覺得奇怪。他一個助理，怎么突然這么搶手？
第三個電話打進來的時候，他沒接。
但對方發(fā)了條短信：
"裴先生，冒昧打擾。我是盛恒資本的HR總監(jiān)，我們周總對您非常欣賞，想邀請您面談，崗位是投資部副總監(jiān)，不是助理崗。方便的話請回電。"
裴時看著這條短信，愣了一下。
投資部副總監(jiān)？
他一個助理出身，怎么夠格？
但轉念一想——五年里，沈令儀所有的投資決策他都全程參與。盡調報告他寫的，財務模型他搭的，談判桌上對方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
他只是沒有那個title而已。
裴時把手機放下，沒回。
不急。
他現(xiàn)在只想好好陪**，好好過日子。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
同一天。
沈令儀的辦公室。
她面前攤著三份簡歷，都是HR推薦的新助理人選。
一個985碩士，一個海歸，一個有八年行政經驗的。
沈令儀一份都沒看完。
她在看裴時的離職交接清單。
三十七頁。
每一項工作都寫得清清楚楚。她的咖啡口味（燕麥拿鐵，半糖，溫度六十度）。她的過敏源（芒果、蝦、某品牌的香水）。她每個合作伙伴的喜好和雷區(qū)。她的行程偏好（靠窗座位，不坐紅眼航班，酒店必須有浴缸）。
三十七頁。
五年濃縮成三十七頁紙。
沈令儀翻到最后一頁，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沈總，祝一切順利。"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機，翻到裴時的微信。
對話框最后一條消息是五天前，他發(fā)的："交接清單已發(fā)郵箱，請查收。"
她沒回。
現(xiàn)在她想發(fā)點什么。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后，她把手機扣在桌上。
"有什么好發(fā)的。"她對自己說。
一個助理而已。
走了就走了。
再招一個就是。
4
辭職第十天。
裴時的大學室友賀鳴請他吃**。
路邊攤，塑料凳子，烤串滋滋冒油。
賀鳴給他倒了杯啤酒："說吧，到底怎么回事？你那個女魔頭老板，終于把你逼走了？"
裴時喝了一口酒。"沒逼。是我自己想通了。"
"早該想通了！"另一個室友江嶼拍桌子，"兄弟，你知道我們怎么說你的嗎？裴時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班的路上。裴時不是在伺候老板，就是在伺候老板的路上。"
"你們背后編排我？"
"當面也編排。你又不看群消息。"
裴時笑了笑，沒反駁。
確實。這五年他活得像個影子。沈令儀的影子。
"那你接下來打算干嘛？"賀鳴問。
"先歇著。陪我媽。然后……可能自己做點事。"
"做什么？"
"還沒想好。但不做助理了。"
江嶼舉杯："敬裴時重獲自由！"
三個人碰杯。
啤酒沫濺出來，落在塑料桌面上。
裴時覺得這一刻比任何一次慶功宴都真實。
——
**攤對面，一輛黑色邁**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一條縫。
沈令儀坐在后座，看著馬路對面那個穿白T恤、喝啤酒、笑得眼睛彎起來的男人。
她的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沈總，要過去嗎？"
沈令儀沒說話。
她看著裴時和朋友碰杯，看著他大口吃肉，看著他仰頭大笑。
五年里，她從沒見過裴時這個樣子。
在她身邊的裴時，永遠是西裝筆挺、表情克制、說話輕聲細語的。
像一臺精密的機器。
現(xiàn)在這臺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