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攔住了他。
「不用?！刮铱粗K然認真查報價的樣子，「你放下手機，你們老板現(xiàn)在腦子不正常，你別跟著一起不正常?！?br>蘇然收起手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顧夜城，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
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你以為我想正常嗎？我的正常已經(jīng)碎了。
上樓的時候，顧夜城走在我后面，走兩步就伸手戳我后背一下。
「你干嘛？」
「看看寶寶還在不在?！?br>「我能跑到哪去？前面就是墻?！?br>「我怕你翻窗戶跑了?！?br>……這人失憶之前是有多缺愛？
進了門，我隨手按了燈開關。
六十瓦的白熾燈照亮了我那間堪稱簡陋的客廳：一張有點掉漆的茶幾，一臺三年前買的電視，沙發(fā)是布藝的，扶手那塊被磨得起了毛球。
顧夜城站在門口環(huán)顧四周。
我等著他皺眉。
我等著他即使失憶了也要露出嫌棄的表情。
他一步邁進來，徑直走到那張毛球沙發(fā)前坐下，往后一靠，長舒一口氣。
「好舒服。」
他是真覺得舒服。
那表情不是在演——一個習慣了五星級酒店大床的人，坐在我這個二手沙發(fā)上，像踩到了云端。
然后他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寶寶來坐。」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小臥室門口。
「這間是你的?！刮抑噶酥咐锩婺菑堃幻锥男〈?，「被子枕頭都有，湊合一晚上，明天你助理來接你?！?br>「那寶寶呢？」
「我睡大臥室。」
「我和寶寶一起睡?！?br>「不行。」
「那寶寶和我一起睡?！?br>「一樣的。」
「不一樣。」他非常認真地糾正我，「前面那個是你來我房間，后面那個是我去你房間，完全不同?！?br>我深呼吸。
「你一個人睡。我一個人睡。中間隔一堵墻。明白了？」
他想了想，點點頭。
三分鐘后我躺在自己床上，剛閉眼。
敲門聲響了。
「寶寶?！?br>我沒吭聲。
「寶寶？」
沉默。
「寶寶你是不是死了？」
我彈起來拉開門：「你有病??！」
顧夜城裹著被子站在門口，頭上的紗布微微歪了，露出一截傷口。
他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亮得嚇人。
「我睡不著?！顾f，語氣像在陳述一個世界級難題，「床太小了，翻身的時候差點掉下去。而且旁邊沒有寶寶，不習慣?！?br>「你失憶之前跟我又不住一起，你習慣個屁?！?br>他歪了歪頭，似乎在努力思考這個邏輯漏洞。
最后放棄了：「反正現(xiàn)在不習慣?！?br>我讓他睡了沙發(fā)。
他裹著被子縮在那張毛球沙發(fā)上，兩條長腿掛在扶手外面，居然睡得打起了小呼嚕。
我坐在餐桌旁，翻著他的手機。
解鎖密碼是他助理給我的——蘇然在把人交給我之前，一臉"我這條命今天賣給你了"的表情，把手機密碼、***密碼、公司內(nèi)網(wǎng)賬號統(tǒng)統(tǒng)報了一遍。
我本來只是想看看有沒有什么線索能解釋他為什么把我寫成緊急***。
翻到通訊記錄的時候，一個名字跳了出來。
趙鵬飛。
夜城集團副總裁，顧夜城的左膀右臂，外面都叫他"顧總的影子"。
最近三個月，趙鵬飛跟顧夜城的通話記錄密得不正?！惶焐賱t三四個，多則十幾個。
我又翻到短信和郵件。
一封兩個月前的內(nèi)部郵件讓我停住了手。
發(fā)件人是顧夜城，收件人是集團法務總監(jiān)，主題赫然寫著：「核查：北辰科技專利訴訟案卷宗，重點關注趙鵬飛經(jīng)手環(huán)節(jié)。」
北辰科技。
那是我的公司。
我盯著這封郵件看了十秒鐘。
顧夜城在查趙鵬飛？而且查的方向是我被**的那個專利案？
繼續(xù)往下翻，有一份加密文檔。
我沒法打開，但文件名寫的是：「趙鵬飛-異常資金流向（機密）」。
拼圖在我腦海里隱約有了形狀，但還缺太多碎片。
我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沙發(fā)上睡得人事不省的顧夜城。
這家伙出車禍之前，到底在查什么？
而且，你查你的副總裁，關我屁事？你干嘛把我寫成緊急***？
手機被我輕輕放回茶幾上的時候，顧夜城翻了個身。
他在夢里喊了一聲。
「寶寶……別走……」
我坐在黑暗里，看著這個讓我恨了三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