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起手。
這一次，我躲了。
她撲了個空，身體前傾，差點摔倒。
大哥眼都紅了："你敢躲！你還敢躲！"
他松開我的胳膊，一腳踹過來，正踹在我小腿上。
我膝蓋一軟，跪在了滿地的湯汁和碎瓷片里。
碎片扎進膝蓋，鉆心的疼。
但沒有心里疼。
我跪在那里，看著我媽、我大哥、我二哥，三張扭曲的臉居高臨下地瞪著我。
大嫂抱著胳膊看熱鬧，二嫂在旁邊刷手機，侄子和侄媳婦站在門口，像在看一出免費大戲。
沒有一個人拉我一把。
連一個都沒有。
我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上的血混著雞湯，順著小腿往下淌。
"好。"
我的聲音反而平靜下來了。
"從今天起，你們沒我這個女兒。我也沒你們這些親人。"
我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我媽在身后嚎："你走了就別回來！你敢走出這個門，我就當沒生過你！"
我拉開門，頭都沒回。
"您說這話說了四十年了，今天我終于信了。"
"砰"，門關(guān)上的聲音，比除夕的鞭炮還響。
外面，零下三度，風吹在臉上跟刀子一樣。
我只穿了件薄毛衣，渾身是湯汁和血跡，活像個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瘋子。
路上有零星幾個趕著去吃年夜飯的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精神病。
我跑了一路，哭了一路。
四十年。
四十年的委屈，這一路的眼淚根本不夠哭。
推開家門的時候，老公陳志遠和兒子陳浩正圍著一個小火鍋看春晚。
是速凍丸子鍋。
因為我去了娘家做飯，自己家的年夜飯只有速凍丸子。
我癱在門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志遠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繼續(xù)吃丸子。
"回來了？沒打夠？"
他的語氣比外面的風還冷。
兒子陳浩連頭都沒抬，耳機塞得嚴嚴實實。
我靠著門框滑下去，坐在冰冷的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膝蓋上的傷還在滲血，疼得我直抽氣。
但最疼的不是傷口。
是這十八年來，我親手把自己的家毀成了這副模樣，卻一直以為自己在盡孝。
我活成了一個*****。

大年初一。
正常人家都在走親訪友，我家的氣氛冷得像冰柜。
陳志遠一大早就出門了，去哪兒都不跟我說一聲。
陳浩也出去了，約了同學打球。
整個屋子就剩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的塑料凳上發(fā)呆。
手機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連著震了十幾下。
全是家族群的消息。
我**語音一條接一條："阿敏不是人！大年三十掀桌子打親媽！"
大嫂在底下回復(fù)："就是，我那條裙子兩千多塊，全毀了！"
二哥發(fā)了一段文字："希望姐姐能好好反思自己的行為，媽年紀大了，經(jīng)不起這樣折騰。"
措辭客客氣氣，文鄒鄒的，一看就是二嫂代筆。他自己連主謂賓都搞不清。
大姑打來電話："阿敏啊，**昨晚氣得一夜沒睡，你是不是過分了？"
二姑也來了："**把你養(yǎng)大容易嗎？你怎么能這樣？"
三姑更直接："你要是不管**，你在老蘇家就別想抬起頭！"
整個蘇家的親戚輪番上陣，像約好了似的，組團轟炸。
我把手機丟在桌上，看著屏幕不停閃爍。
以前的我，這時候已經(jīng)打車去娘家負荊請罪了。
但今天，我一點想動的**都沒有。
倒不是我心硬了，是我膝蓋上的傷口實在是太疼了，昨晚縫了四針。
我剛縫完針回到家，陳志遠扔給我一句話。
那句話，到現(xiàn)在還釘在我腦子里。
他說："蘇敏，過完年，我們離婚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涮一顆魚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像在說"明天記得買醬油"一樣隨意。
"這個家，你一年到頭在**家忙，錢往**家搬，兒子你不管，家你不顧。你根本不需要這個家，你需要的是**家。"
"那你就回**家過吧，別拖著我和陳浩。"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fā)現(xiàn)自己說不出一個字。
因為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