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讓我抽玉簽。
他說抽到幾，就嫁給排行第幾的皇子。
宮里那時只有五位皇子。
我三歲，握著那支刻著"六"的玉簽，茫然地看向我娘。
我娘先是一愣，隨即跪下笑著說："陛下，阿綏福薄，怕是攀不上皇家的親事。"
皇帝沒笑。
他看著我手里的玉簽，手指在案上點(diǎn)了兩下。
殿外忽然有宮人跌跌撞撞跑進(jìn)來。
"陛下，皇后娘娘生了。"
"不是公主，是皇子。"
殿里靜得只剩我**呼吸聲。
皇帝忽然笑了。
"好。"
他彎下腰，摸了摸我的頭。
"沈綏，朕給你找著夫婿了。"
那天出宮時，我多了一個身份。
六皇子蕭令衡未過門的正妃。
我爹聽完這話，把茶盞放回桌上，半盞茶都灑了出來。
我娘抱著我，一路沒說話。
關(guān)上房門，她才蹲下來，捧住我的臉。
"阿綏，記住**話。"
"別喜歡蕭令衡。"
我點(diǎn)頭。
"我不喜歡他。"
我爹在旁邊補(bǔ)了一句："也別恨他。"
我又點(diǎn)頭。
"我不喜歡，也不恨。"
爹娘對看一眼，誰都沒再說話。
那時候我不明白。
他們怕的不是蕭令衡。
他們怕的是，皇帝把我綁在蕭令衡身上，也把沈家綁在了皇家的刀口上。
我爹從前做過監(jiān)國王。
老皇帝走得急，宮里幾個皇子要么太小，要么母族爭得厲害。
滿朝大臣把我爹推了出來。
他不想坐那把椅子。
他從偏殿里找出一個被遺忘的小皇子，親手扶上皇位。
那個人，就是如今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皇帝感念他。
也忌憚他。
我出生后，我爹再無子嗣。
皇帝便把主意落到了我身上。
只要我嫁進(jìn)皇家，沈家就有了牽絆。
牽絆在皇家眼里，是恩典。
在我爹娘眼里，是枷鎖。
我娘因?yàn)檫@樁婚事，常年郁結(jié)。
我七歲那年，她撐不住了。
臨走前，她攥著我的手。
"阿綏，娘沒本事。"
"你聽話，別喜歡他。"
我問："他欺負(fù)我，我能打他嗎？"
娘眼里有淚，卻笑了。
"能。"
"打完別讓人抓住把柄。"
我記住了。
娘走后，爹老得很快。
他日日進(jìn)宮，日日回來得很晚。
我問他是不是還在求皇帝退婚。
爹只摸摸我的頭。
"阿綏，爹會想法子。"
可圣旨比他的法子先到。
皇帝命我入宮讀書，同皇子公主一起進(jìn)學(xué)。
進(jìn)宮那日，爹親自送我到宮門口。
他替我理了理衣領(lǐng)。
"記著，別同人結(jié)仇。"
我說："我也不喜歡蕭令衡。"
爹笑了笑。
"不喜歡就好。"
"可你也別讓他難堪。"
我抱著書袋進(jìn)了宮。
我想，我只要離蕭令衡遠(yuǎn)點(diǎn)，就不會出事。
可我入學(xué)的前三日，他都沒來。
皇后病了。
他在宮里侍疾。
學(xué)堂里的人見了我，都規(guī)矩得很。
我答錯夫子的問題，沒人笑。
我把墨滴在袖口上，也沒人說話。
我問旁邊的郡主："你們?yōu)槭裁催@么怕我？"
她立刻搖頭。
"沒有。"
"你手抖什么？"
她把手藏到桌下。
"冷。"
那日六月。
我沒揭穿她。
**日，蕭令衡來了。
他比我**歲。
穿一身月白錦袍，發(fā)冠壓得端正，走路時下巴抬得很高。
夫子剛要介紹，他已經(jīng)看見我。
他停下腳步。
"這是誰？"
夫子說："沈家姑娘，沈綏。"
蕭令衡笑了一聲。
"就是那個抽簽抽來的未婚妻？"
學(xué)堂里沒人敢接話。
我把書翻了一頁。
他走到我桌前。
"你怎么不說話？"
我說："夫子講到第三頁，你擋住字了。"
他臉一沉。
"你敢嫌我擋路？"
我抬頭。
"不是嫌。"
"你確實(shí)擋住了。"
有人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蕭令衡立刻回頭。
那人低下頭。
蕭令衡冷著臉，命內(nèi)侍把他的書案搬到最遠(yuǎn)處。
又讓人搬來一架小屏風(fēng)，立在我和他之間。
他說："省得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