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新買的衣服和鞋。他甚至想把客廳那臺我去年給我媽買的足浴盆搬走。
“那是小浩給我買的。”我媽靠在門框上，聲音不大，“你要是拿走，明天不去民政局，去**。正好把這三十五年的舊賬翻翻?！?br>我爸手一縮。他現(xiàn)在最怕的就是拖。周麗華那邊天天催，說那個美容院項目的股份名額只留到月底，過期不候。
“行行行！留著留著！一個破盆至于嗎！”他罵罵咧咧地回了次臥。
當(dāng)晚十一點(diǎn)，我媽把我叫進(jìn)了她的臥室。
屋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我媽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老皮箱。
這個皮箱我有印象。棕色的，皮面開裂，銅鎖發(fā)綠，是我姥姥留下來的。小時候我想打開過，被我媽打了手背。
“小浩，明天辦完手續(xù)，這個家就算散了?！?br>她坐在床沿，雙手按在皮箱上面，語氣平得像在說明天的天氣。
“媽，你別——”
“媽沒事?！彼龔馁N身口袋里摸出一把小銅鑰匙，握了一下，遞給我，“這個箱子你帶走。記住，明天等**拿到離婚證，走出民政局的門，徹底走了之后，你再打開?！?br>“里面是什么？”
“是媽給**攢了三十年的——禮物?！?br>她抬頭看著我。
我愣住了。
那雙眼睛我看了三十年，一直是渾的、暗的、低眉順眼的?？蛇@一刻，那里面的東西變了。
像一口深井，底下壓著燒了很久的火。
“媽，你到底——”
“別問。睡吧。”她拍了拍我的手，把我往門口推，“明天是個好日子。”
我抱著皮箱回了自己屋。
皮箱不重，但鑰匙硌手。
隔壁，我爸在哼歌。跑調(diào)的歌聲一直斷斷續(xù)續(xù)到半夜兩點(diǎn)。
我**房間，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

第二天早上，H市下了小雨。
民政局門口，我爸穿了身新西裝，皮鞋擦得能照見人，頭發(fā)用發(fā)膠定了型，站在雨里來回踱步。
“怎么還沒到？都快九點(diǎn)了！”他對著手機(jī)吼。
我撐著傘，扶我媽從出租車上下來。
我媽今天變了個樣子。
她穿了一件我沒見過的深灰色長外套，頭發(fā)攏得干干凈凈，嘴唇上抹了一層淡色口紅。精神頭比我爸還好。
“快快快！前面排了三對了！”我爸沖上來就要拽她胳膊。
我一把攔開：“急什么？趕著去見**？”
“你這孩子——算了算了，不跟你一般見識！麗華在凱悅酒店等著我呢！”他一轉(zhuǎn)身鉆進(jìn)了大廳。
手續(xù)很快。協(xié)議簽過了，財產(chǎn)分割清楚，沒有未成年子女。工作人員翻了翻材料，問了兩句話，鋼印一蓋，完事。
我爸拿到離婚證的時候，雙手都在抖。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長出一口氣，像個刑滿釋放的犯人。
“桂蘭，保重啊。以后有事……盡量別來找我?！?br>他連頭都沒回，推開玻璃門就往外跑。
門口停著一輛白色奔馳。車窗降下來，周麗華戴著墨鏡，嘴唇涂得血紅。
“國棟！磨蹭什么呢？”
“來了來了！麗華！”
我爸拉開車門，彎著腰鉆了進(jìn)去。車門一關(guān)，輪胎碾過水坑，臟水濺了一地。
車子消失在街角。
雨越下越大。
我站在臺階上，胸口堵著一團(tuán)東西，說不上來是什么味道。三十年了。那個男人當(dāng)了三十年的丈夫、三十年的父親，最后連一句“再見”都沒留給這個家。
“媽——”
我轉(zhuǎn)過身，想說點(diǎn)什么。
話堵在嗓子里，出不來了。
因為我看到了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我媽站在風(fēng)雨里。她沒打傘。
但她的背，直了。
不是那種勉強(qiáng)挺直的直，是從骨頭里撐起來的直——像一棵被壓了三十年的樹，忽然之間，所有壓在上面的石頭全部碎了。
她看著那輛奔馳消失的方向，臉上三十年的麻木和隱忍一層一層褪下去，像蛻皮。
露出來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冷。
靜。
帶著一種獵人看獵物走進(jìn)陷阱之后才會有的篤定。
“兒子，回家?！?br>她的聲音清脆有力，跟過去三十年判若兩人。
“好戲開場了?！?br>
回到家，我把皮箱放在餐桌上。
銅鎖上沾著灰，我用袖子擦了擦，手指發(fā)抖地把鑰匙***。
咔噠。
鎖彈開了。
掀開箱蓋，一股舊紙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