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卷承魂，長安風(fēng)起------------------------------------------，歐陽夢魘攥著那冊**運(yùn)營記錄的手指，被銅扣燙得發(fā)疼。那疼不似火燒，倒像有股細(xì)流順著指尖往骨血里鉆，帶著些微麻意，連帶著太陽穴都突突跳——她恍惚聽見有人在耳邊輕喚，不是現(xiàn)代的普通話，字音軟糯又帶著頓挫，像老唱片里磨出的調(diào)子。，不是辦公室的白光燈，是昏黃的燭火。，吹得燭苗歪了歪，把影子投在斑駁的木墻上，搖搖晃晃像要活過來。她趴在一張寬寬的木桌上，胳膊底下壓著的不是自己的藍(lán)色筆記本，是一疊泛黃的麻紙，邊緣脆得一碰就掉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毛筆字，墨跡帶著陳腐的檀香。“姑娘醒了？”。歐陽夢魘猛地抬頭，撞得后頸發(fā)酸。桌邊站著個穿灰布襦裙的老婦人，頭發(fā)用木簪挽著，臉上布滿皺紋，手里端著個粗瓷碗，碗沿還沾著點(diǎn)褐色藥汁?！澳闶恰睔W陽夢魘嗓子干得發(fā)緊，話一出口，自己都愣了——聲音沒變，可吐字的調(diào)子卻跟著那老婦人的話走，帶著點(diǎn)她從沒說過的抑揚(yáng)。，碗底磕在木頭桌面上，發(fā)出“咚”的一聲?！肮媚锬拢闱叭盏乖谑佛^別院的墻根下，是老朽家老頭子撿回來的?！彼噶酥笁嵌阎牟窈蹋澳菚耗銣喩戆l(fā)燙，直說胡話，燒了兩天兩夜，可算退了熱。”？，扎得歐陽夢魘猛地坐直。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常年握筆、指腹帶薄繭的手，可袖口露出來的衣服卻變了——是件洗得發(fā)白的淺綠襦裙，料子粗糙，磨得胳膊有點(diǎn)*。她再摸頭發(fā)，竟長了一大截，松松地披在背后，發(fā)梢還沾著點(diǎn)草屑。?！辉陧樛境鲎獾霓k公室了。“這里是……哪里？”她顫著聲問，眼睛掃過屋子——土坯墻，茅草頂，墻角放著個舊木柜，柜上擺著個陶制的罐子，除此之外，再無他物。這屋子簡陋得很，比公司倉庫還不如?！斑€能是哪里？長安城西市旁邊的坊里唄?！崩蠇D人拿起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藥還溫，快喝了。你這身子虛，得補(bǔ)補(bǔ)?！?。，讓她瞬間想起那卷地圖上的字——“唐大和三年，此為史館別院”。大和三年，唐文宗時期，正是唐朝中后期，藩鎮(zhèn)割據(jù)、宦官專權(quán)的年月，她以前看歷史紀(jì)錄片時，零星記著些。
她真的穿到了唐朝。
“我……我叫什么？”她突然想起什么，抓著老婦人的手問。總不能告訴人家自己叫歐陽夢魘，這名字在唐朝聽著太怪。
老婦人被她抓得一愣，隨即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倒在墻根時，懷里揣著塊銅扣子，上面刻著纏枝蓮，沒帶別的物件。老朽們也不知道你叫啥，看你總抱著那本舊冊子喃喃，就先叫你‘阿蓮’成不？等你記起自己名字再說。”
阿蓮。也好，總比沒名字強(qiáng)。歐陽夢魘松了手，拿起那碗藥——藥味很苦，她捏著鼻子灌下去，苦得舌根發(fā)麻，眼淚都快出來了。
老婦人看著她笑：“姑娘倒是潑辣。對了，你懷里那本冊子，字寫得怪，老朽家老頭子識些字，說上面的字不像如今的體，倒像……前朝的？”
歐陽夢魘這才想起那冊**運(yùn)營記錄。她低頭在懷里摸，果然摸到個硬殼的本子，正是那本線裝冊頁。她趕緊拿出來看，還好，頁角沒濕，上面的字也都在，只是那枚銅扣不見了——想來是掉在穿越的路上了。
“就是本舊冊子，不值錢。”她把冊子往懷里塞了塞，這是她和現(xiàn)代唯一的聯(lián)系，不能丟。
正說著，屋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老漢扛著柴禾進(jìn)來，看見她醒了，渾濁的眼睛亮了亮：“醒了？那就好。前日見你倒在史館別院墻根，那地方邪性得很，前幾年失過火，燒了半座院子，平時沒人去。你咋會往那兒去？”
史館別院……燒過？
歐陽夢魘心里一動，想起之前查的“順途車行**二十七年失火”的事，竟和這里對上了。難道這地方，不管是唐朝還是**，都遭過火災(zāi)？
“我……我記不清了?！彼拖骂^，假裝失憶，“只記得走在路上，突然頭暈，再醒來就在這兒了。”
老漢嘆了口氣：“估摸著是逃難來的。這年頭不太平，城外藩鎮(zhèn)打打殺殺，多少人往長安跑。你要是沒處去，就先在這兒住下，幫著老婆子做些活計(jì)，有口飯吃。”
歐陽夢魘鼻子一酸，眼眶熱了。在現(xiàn)代她無牽無掛，父母早逝，沒成家，此刻在這陌生的唐朝，竟被兩個素不相識的老人收留，這份情比藥還暖。她站起身，想鞠躬道謝，卻因?yàn)閯偼藷?，腿一軟差點(diǎn)摔倒，被老婦人扶住。
“快坐著，別折騰?！崩蠇D人嗔了她一句，“你身子還虛，先歇著。我去給你熱兩個胡餅?！?br>等老婦人出去，老漢坐在門口編柴繩，偶爾抬頭看她一眼，也不說話。歐陽夢魘摸著懷里的冊頁，心里亂得像團(tuán)麻——她一個現(xiàn)代出租車公司的文員，會核報(bào)表、處理投訴，可到了唐朝，這些本事有啥用？難不成去跟唐朝的“車夫”說“記得登里程”？
她翻開冊頁，想看看有沒有新字，卻發(fā)現(xiàn)最后一頁空白處，多了行極淡的字，像是用指甲劃出來的：
“史館需人，?？迸f檔，可往?！?br>史館？?？迸f檔？
歐陽夢魘愣住了。她想起自己的工作——整理數(shù)據(jù)、核對記錄、分類歸檔，可不就是“?？迸f檔”的活兒？難道這冊頁是在給她指路子？
“老漢，”她忍不住問門口的老漢，“您說的史館別院，是干啥的？”
老漢抬頭看她：“就是**放舊檔的地方唄。以前有不少編修官在那兒校書，前幾年失火后，燒了好些舊書，編修官也遷去大明宮旁邊的史館了，就留了個老吏看著空院子，偶爾有人去翻些沒燒完的舊檔。”
編修官……校書……
歐陽夢魘的心猛地跳起來。她在現(xiàn)代整理的是運(yùn)營臺賬，可本質(zhì)上都是“記錄”——記錄數(shù)據(jù)，記錄事件，記錄人。唐朝的史館，不就是記錄歷史的地方？
或許……她真能在這兒找到活計(jì)。
正想著，老婦人端著胡餅進(jìn)來，熱氣騰騰的，上面撒著點(diǎn)芝麻?！翱斐?，墊墊肚子?！彼押炦f給歐陽夢魘，“剛才聽見你問史館？你打聽那地方干啥？”
“我……我以前在家，也幫著先生整理過書冊，想問問能不能去那兒找點(diǎn)活?！睔W陽夢魘編了個謊，手里捏著胡餅，心里卻亮堂起來——不管是現(xiàn)代還是唐朝，“記錄”這件事，總有共通的地方。她的本事，或許真能用得上。
老婦人愣了愣，隨即笑了：“你還識文斷字？那倒是好。那史館雖偏，可畢竟是**的地方，要是能進(jìn)去做事，總比在外頭漂泊強(qiáng)。明日我讓老頭子帶你去看看，那看院子的老吏姓王，是個和善人，或許能幫你問問。”
歐陽夢魘咬了口胡餅，外皮酥脆，內(nèi)里松軟，混著芝麻的香。她點(diǎn)點(diǎn)頭，嘴里嚼著胡餅，心里卻在盤算——去史館，得先證明自己會整理舊檔。她摸了摸懷里的冊頁，又想起自己那本忘在辦公室的藍(lán)色筆記本——要是筆記本在就好了，上面記著她整理數(shù)據(jù)的法子，分類、核對、標(biāo)注疑點(diǎn)，都是現(xiàn)成的經(jīng)驗(yàn)。
可隨即她又笑了——經(jīng)驗(yàn)在腦子里，怕什么？她能把三十多個司機(jī)的臺賬理得清清楚楚，還怕理不清唐朝的舊檔？
窗外的風(fēng)停了，燭火穩(wěn)穩(wěn)地亮著，映在墻上的影子也靜了。歐陽夢魘捧著胡餅，看著懷里的冊頁，突然覺得沒那么慌了。
不管是順途出租的歐陽夢魘，還是唐朝長安的阿蓮，她都會把“記錄”這件事做好。
只是她沒注意，那冊頁的紙縫里，悄悄掉出一小塊碎紙，上面是她之前抄錄的運(yùn)營數(shù)據(jù)，在燭火下泛著微光，很快又被風(fēng)卷著，落在了墻角的柴禾堆里，像一粒被時光遺忘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