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我又不懂生意。”
他笑：
“不用您懂?！?br>“就是走個流程?！?br>我那時正在給孫女熬小米粥。
手上沾著米湯。
他拿著手機說：
“媽，您看鏡頭。”
“眨眨眼?！?br>我問：
“這是干什么？”
他說：
“實名認證?！?br>“以后給您辦電子醫(yī)保也方便?！?br>我眨了眼。
又按他說的，在手機屏幕上簽了名字。
那字寫得歪。
他還笑：
“媽，您這電子簽名跟小學生似的?！?br>我也笑了。
我沒想到，就是那一次眨眼。
我被送進了一家公司里。
一個我沒見過門牌，沒開過會，沒收過一分錢，卻要替他們背八十六萬債的公司。
2
市場監(jiān)管局窗口在二樓。
我走上去時，腿有點抖。
不是害怕。
是血壓上來了。
我從藍布藥包里摸出降壓藥，干咽了一片。
窗口姑娘姓祝。
她看我臉色不好，先讓我坐。
“阿姨，您慢慢說?！?br>我把**執(zhí)行通知遞過去。
“我想查這個公司?！?br>她接過去，看了一眼。
“您是法定代表人李桂棠本人？”
“證件上是?！?br>“實際上不是?！?br>她抬頭看我。
我把***遞給她。
“我沒開過公司。”
“也沒授權別人開。”
“現在**凍結我的養(yǎng)老金，說我是這家公司法人?！?br>祝姑娘臉色認真起來。
“阿姨，冒名登記可以申請調查?！?br>“您需要填寫申請，并提交***、**文書、未實際參與經營的說明。”
我說：
“我要調登記檔案?！?br>“人臉識別視頻?！?br>“電子簽名。”
“經辦人IP?！?br>“還有注冊時提交的住所、股東和財務負責人信息。”
她有些意外。
“阿姨，您了解得挺細?！?br>我把藍布藥包放在腿上。
“我不懂公司。”
“但我懂查賬?！?br>她幫我調系統(tǒng)。
江城錦程建材有限公司。
成立日期：三年前六月十二日。
注冊資本：五十萬元。
法定代表人：李桂棠。
股東：李桂棠，持股100%。
監(jiān)事：馮露。
財務負責人：程遠志。
我看到“馮露”兩個字，心口一緊。
兒媳不只是知道。
她也在里面。
公司登記住所，是我兒子租的倉庫地址。
****，是程遠志的手機號。
電子郵箱，是馮露常用的那個。
祝姑娘把屏幕轉給我。
“阿姨，這個公司是線上全程電子化登記?！?br>“當時提交了***照片、人臉核驗、電子簽名?！?br>“如果您說不是自愿，需要申請調取**核驗材料?！?br>我點頭。
“現在申請?！?br>她遞給我表格。
《撤銷冒名登記申請書》。
我戴上老花鏡，一筆一畫寫：
本人李桂棠，未曾自愿申請設立江城錦程建材有限公司，未參與公司經營，未領取公司收益，未擔任該公司法定代表人真實意思表示?，F因該公司債務導致本人養(yǎng)老金賬戶被凍結，嚴重影響基本生活。申請依法調查冒名登記事實，調取登記過程材料，撤銷本人法定代表人及股東登記。
寫到“養(yǎng)老金賬戶被凍結”時，我手有點抖。
祝姑娘看見了。
低聲說：
“阿姨，您先別急?！?br>“如果確屬冒名，可以走撤銷程序?！?br>我點點頭。
“我急也沒用?！?br>“我得把材料拿穩(wěn)?！?br>她給我打印了受理回執(zhí)。
我折好，放進藍布藥包。
藥片、養(yǎng)老金卡、**文書、市場監(jiān)管回執(zhí)擠在一起。
像我這把年紀才看清的人生。
藥管身體。
證據管命。
3
從市場監(jiān)管局出來，我去了**執(zhí)行局。
執(zhí)行窗口人很多。
有人吵。
有人求。
有人坐在角落里打電話借錢。
我排了四十分鐘，輪到我時，把材料推進去。
執(zhí)行法官姓羅。
他看完文書，問：
“李桂棠是你本人？”
“是。”
“錦程建材法人？”
“登記上是?！?br>“實際不是?！?br>我把市場監(jiān)管局受理回執(zh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