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確認(rèn)了沒有危險的小動物。
我沖她笑笑，她也沖我笑笑。那笑容溫溫軟軟的，像一只小貓把腦袋往你手心里蹭。我那時候覺得，日子不就是這樣的嗎？沒有電視劇里那些轟轟烈烈，但也挺好的。
可是有些事情慢慢地就顯出來了。
她從來不主動跟我說話。不是那種“老夫老妻了沒什么好說的”那種沉默，而是一種更徹底的、更本質(zhì)的安靜。我叫她一聲，她有時候應(yīng)，有時候像沒聽見一樣。不是故意的，我能感覺到，她不是故意不理我，而是她的意識好像漂浮在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我的聲音傳不過去。
有一回我跟她說公司的事。說我們部門新來了個經(jīng)理，天天挑刺，煩死了。我說了大概有五六句，忽然發(fā)現(xiàn)她的眼神不對勁了。她看著我，但看的不是我。她的目光穿過我，落在我身后的某個地方，可能是墻上那個沒擦干凈的污漬，可能是天花板上的一條裂縫，可能是窗外那棵正在落葉的梧桐樹。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特別孤獨(dú)。你拼命地發(fā)出聲音，像個信號滿格的收音機(jī)，但對方的接收器是壞的，你的聲音全散在了空氣里，什么痕跡都沒有留下。
我說，你在聽嗎？
她眨了眨眼，像剛從很深很深的水里浮上來。她說，嗯。
我說，我剛才說什么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新來的經(jīng)理。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聽見了，還是只捕捉到了最后那幾個字。但那一刻我沒有追問。我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鈍鈍的，一下一下，像某種古老的計(jì)時器。
還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
我們第一次一起出去吃飯，是我朋友結(jié)婚請客。一桌子人，熱熱鬧鬧的，大家互相敬酒、開玩笑、聊近況。她就坐在我旁邊，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有人跟她搭話，她就微微低下頭，嘴角抿出一個抱歉的弧度，不說話。我以為她只是緊張，也沒在意。但后來我注意到她在桌子下面的手一直在做一件事——反復(fù)地折餐巾紙的角，折起來，展開，再折起來，再展開。整個飯局兩個小時，她做了兩個小時這個動作。
我朋友后來悄悄問我，你老婆是不是不太高興？我說沒有沒有，她天生內(nèi)向。朋友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那種眼神讓我很不舒服，像是在說“你可真能忍”。
但說實(shí)話，那時候我還沒覺得“忍”。我只是覺得，每個人性格不一樣嘛，她可能就是不愛社交的那種人。這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三章：裂縫
真正的問題是在半年后開始浮現(xiàn)的。
那天我發(fā)燒了。燒得很厲害，四十度，整個人像被放在炭火上烤。我從公司請假回來，一頭栽在床上，渾身骨頭都在疼，每翻一次身都像被人打了一頓。
她站在床邊看著我。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說老婆，我難受。她沒有反應(yīng)。我又說了一遍，她好像才意識到我在跟她說話，微微偏了一下頭。我說你幫我倒杯水行嗎，床頭柜上那個杯子，倒點(diǎn)溫水就行。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轉(zhuǎn)身出去了。
我閉上眼睛等。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她沒有回來。
我以為她可能在廚房燒水，就又等了一會兒。十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嗓子干得像砂紙，腦袋一陣一陣地發(fā)暈，我強(qiáng)撐著爬起來，扶著墻一步一步挪到客廳。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手里拿著遙控器，正對著電視看一個洗衣液的廣告。電視里一個女人在陽光明媚的陽臺上晾床單，笑得特別燦爛。她就那么直直地看著，表情和電視里那個女人完全相反，空洞得讓人心里發(fā)毛。
我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我把墻拍了一下，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很響。她嚇了一跳，整個人縮了一下，遙控器掉在了沙發(fā)上。她轉(zhuǎn)過頭來看我，那個表情——怎么說呢——像一個被突然叫醒的人，眼睛里全是茫然的水霧，好像完全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我說，水呢？
她愣住了。我知道她在回憶。她的大腦在倒帶，往前翻，往前翻，翻到我剛才說的那句話，然后她找到了。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她說，你說什么了？
她不是故意的。我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一點(diǎn)。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