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送您回去。"
"就兩站路，我走走。"
車子開走了，尾燈漸漸融進車流里。余建國站在路邊，摸索著從兜里掏出煙，點了一根。
他想起剛才余明倒酒時抖的手，想起周蓉說"就是借個名頭"時的笑容，想起她說"一個月內(nèi)弄完"時那股子麻利勁兒。
煙抽到一半，他掐滅了，慢慢往家走。
路過實驗中學門口時，余建國停下腳步。教學樓里還亮著幾盞燈，操場上空蕩蕩的，旗桿上的**在風里獵獵作響。
他當年分到那套房子時，余明才三歲。老伴抱著孩子站在陽臺上，說這兒真好，對面就是學校，以后明明上學方便。
后來余明果然在那所學校讀了初中和高中，只是成績一般，沒考上好大學。
如今輪到他的兒子了。
余建國繼續(xù)往前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家屬樓還是老樣子，墻皮有些剝落，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兩盞，他摸黑上了三樓。
鑰匙**鎖孔時，他聽見隔壁老**的電視聲，《新聞聯(lián)播》剛結束，天氣預報的音樂響起來。
屋里黑著。他開了燈，客廳里老伴的遺像擺在電視柜上，旁邊是孫子上個月畫的畫，畫了一家四口，沒有他。
余建國坐在沙發(fā)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他答應得那么痛快，把房子過戶給兒子?？伤藛枴?br>芳芳知不知道這事。
：慢慢滲透
過戶手續(xù)辦完的第三個月，余建國發(fā)現(xiàn)家里的東西開始挪地方了。
那天是周六，他照例五點半起床，摸黑往廚房走，腳趾頭踢在了一個紙箱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彎腰一看——是他那套用了幾十年的工具箱，被塞在廚房門口的角落里，上面還摞著兩袋超市買的土豆。
"爸，您早啊。"周蓉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她已經(jīng)穿戴整齊，像是早就起了，"那個工具箱我給您收起來了，放在陽臺多礙事，晾衣服都不方便。廚房這角落正好，您要用也順手。"
余建國沒說話，把工具箱往墻根挪了挪。陽臺原本是他修東西的地方，扳手、螺絲刀、電烙鐵都攤在一張舊桌上，現(xiàn)在桌上擺滿了洗衣液、柔順劑，還有孫子的水槍和滑板車護具。
他蹲在廚房門口抽了根煙，看著客廳里的變化。電視機柜旁邊多了個梳妝臺，是周蓉的，說是臥室里光線不好，化妝看不清楚。茶幾上擺著周蓉喝的養(yǎng)生壺，玻璃的，煮些紅棗枸杞水。他原來擱在茶幾底下的象棋盤不見了，找了半天，發(fā)現(xiàn)在鞋柜頂上。
早飯是周蓉做的，小米粥、煮雞蛋、切好的咸菜絲。余建國夾了一筷子，咸菜絲切得細，不像他切的那么粗。
"爸，"周蓉坐下，一邊剝雞蛋一邊說，"我跟您商量個事。"
余建國端粥的手頓了頓。
"小宇今年五年級了，明年就小升初。這孩子學習一直不太上心，我跟余明商量了一下，想讓他有個安靜的環(huán)境。"周蓉把剝好的雞蛋放到余小宇碗里，語氣平平的，"家里就主臥最大，采光也好，我想著讓小宇搬到主臥去，在那兒寫作業(yè)、睡覺。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窩在那個小北屋里，總不見太陽也不行。"
余建國咬了口饅頭，慢慢嚼著。主臥是他住的那間，過戶前就說好的，他住主臥，有獨立衛(wèi)生間，晚上起夜方便。
"那我住哪兒？"他問。
"次臥啊，次臥也不小。"周蓉笑著給他添粥，"南邊那間一直空著，我收拾出來了，床單被罩都是新?lián)Q的。您那屋的東西也不多，下午讓余明幫您搬過去，一兩個小時就弄完了。"
余明正埋頭喝粥，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看了父親一眼，又低下頭去。
"爸，小宇確實需要個好環(huán)境。"余明甕聲甕氣地說了句，"那北屋冬天冷夏天熱，孩子天天喊睡不好。"
余建國沒吭聲。他看了眼孫子，余小宇正拿筷子戳雞蛋黃，嘴撅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搬家只用了一個半小時。余建國的東西確實不多，兩床鋪蓋、幾件換洗衣服、一臺老式收音機，還有床頭柜上的幾本武俠小說。余明搬得滿頭是汗，倒是周蓉手腳麻利，把他的衣服一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