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斜對面的空位坐下了。
沈若棠的嘴唇抿緊了。
"哎呀，時序真大度。"錢芳在旁邊笑著打圓場，聲音大得整個包廂都能聽見，"都是自家人，坐哪兒不一樣嘛。"
賀鳴轉(zhuǎn)著手里的杯子，目光掃了一圈桌上的人，忽然笑出了聲。
那聲笑不大，但包廂的隔音太好了，連窗簾的褶皺都紋絲不動的安靜里，那笑聲清清楚楚地灌進(jìn)每個人的耳朵。
"說實話，我參加過不少飯局。"賀鳴把酒杯擱在桌上，靠著椅背，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一個大男人，自己老婆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別人坐了他的位子，屁都不放一個，自己端著杯子走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下一句要說什么。
"窩囊成這樣，還真是少見。"
包廂里的空氣一瞬間抽空了。
靠窗坐著的沈家三叔手里的花生米掉回了碟子。錢芳的眼神閃了一下，嘴角壓了壓，沒壓住，翹了上去。沈嘉瑞從手機屏幕后面抬起眼，看了裴時序一下，又低下去了。
桌對面的陳婉清放下了筷子，指尖在桌布下攥緊。
沈若棠的臉白了。
"賀鳴。"她的聲音沉了下來。
"開玩笑的嘛。"賀鳴雙手一攤，臉上掛著無害的笑，"時序不介意的，對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時序身上。
他坐在斜對面的位子上，面前多了一副公筷和一碟涼拌**。燈光從他頭頂?shù)乃粽稚下┫聛?，在他鼻梁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不介意。"
聲音平得像湖面。
賀鳴笑容更深了。
錢芳拍了一下大腿："看看，我就說時序脾氣好嘛！"
沈若棠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么，但裴時序在對面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很淡，但她看懂了。
她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扯了扯嘴角，配合著說了一句："他……確實脾氣好。"
聲音發(fā)澀，像砂紙刮過玻璃。
賀鳴沒聽出那層意思。他得意地把椅子往沈若棠方向拖了拖，拆開紙袋，抖開那條絲巾，湊到她面前："來，我?guī)湍惚缺阮伾?，這個酒紅色應(yīng)該配你今天這條裙子——"
"不用了。"沈若棠往后靠了靠。
賀鳴沒收手，絲巾幾乎要碰到她的肩："別客氣，四千多歐呢，真絲的——"
包廂門被推開了。
一股冷氣從門縫里擠進(jìn)來，像是有人把空調(diào)又調(diào)低了三度。
沈崇山站在門口。
六十二歲，頭發(fā)灰白但梳得一絲不茍，深藏青色中山裝，領(lǐng)口一枚雞血石扣子在燈下沉沉地紅。
他的眼睛不大，但非常亮，像兩顆被磨了幾十年的舊銅釘，看人的時候不是在看，是在稱量。
包廂里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噎了一下，然后全部消失了。
錢芳的笑容僵在臉上。沈嘉瑞把手機塞進(jìn)了兜里。三叔挺直了腰板。
"爸。"沈若棠站起來。
沈崇山嗯了一聲，視線掃過整桌人，在裴時序身上停了半秒——
又移開了。
落在了賀鳴身上。
賀鳴手里還攥著那條絲巾，半舉在空中。
沈崇山走到轉(zhuǎn)盤邊，拿起桌上那瓶還沒開封的紅酒，擰開瓶蓋。
紅酒倒進(jìn)高腳杯，液面微微晃動。
他端起酒杯，步子不快不慢，繞過三個座位，徑直走到賀鳴面前。
賀鳴抬頭。
"董事長，**——"
紅酒從杯沿倒下來。
深紫色的液體從賀鳴的額頭正中澆下去，順著鼻梁分成兩股，一股流進(jìn)左眼，一股灌進(jìn)襯衫領(lǐng)口。
那條四千多歐的真絲絲巾掉在地上，沾了一攤紅酒漬。
整個包廂，連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的嗡嗡聲都像是被凍住了。
沈崇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鋼釘一樣釘進(jìn)桌面：
"你被解雇了。"
2
紅酒從賀鳴的下巴滴到桌布上，一滴，兩滴，三滴。
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左眼被酒液糊住，拼命眨了兩下，睫毛粘在一起。白襯衫前襟洇開一**暗紅色，像從胸口炸開了一朵花。
"董——董事長？"
嗓子里像卡了塊石頭。
沈崇山把空了的高腳杯放在桌上，杯底磕了一聲響，不重，但包廂里安靜得像停了電，那聲響便顯得格外刺耳。
錢芳的嘴張成了一個O形，手里的筷子掉在碟子里，彈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