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鄰居嫌我女兒練古箏吵，一個月投訴了三次。我改過時間，登門道過歉，甚至把琴弦換成了最柔的那種。沒用。她要的不是安靜，是我女兒不能再碰那架古箏。最后我忍了，把琴賣了。朵朵沒哭，伸手摸了一下琴弦就縮回去。我在業(yè)主群發(fā)了張空客廳的照片，說琴已賣，不會再有聲音了。第二天一早，物業(yè)孫經(jīng)理堵在樓道口，臉都白了："林女士，您那古箏到底賣給誰了？今天一上班，我桌上摞了四十七份投訴單。四十七份。"
"林女士，這個月第三回了。"
物業(yè)孫經(jīng)理兩只手搓來搓去，把投訴單推過來。
白色的紙在桌上滑了一段，停在林婉晴面前。
紙角折了一下。上面蓋著紅色的章，印了五個字：業(yè)主投訴單。
林婉晴沒伸手。
她看著孫經(jīng)理的領口。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勒出兩道褶子。
接待室空調(diào)嗡嗡地吹，他鼻尖上還是掛著汗。
"501的陳女士反映，您家孩子下午練古箏，影響她工作。"
孫經(jīng)理把杯子轉(zhuǎn)了半圈，沒喝。
林婉晴低頭看投訴單。
投訴事項：噪音擾民。
投訴時間段：14:00至14:30。
投訴人：陳桂芳（6棟501）。
處理意見一欄寫了一行字：望物業(yè)盡快解決，杜絕此類情況再次發(fā)生。
字跡很用力，最后一個句號戳出個**。
林婉晴的拇指按在紙邊上，指甲泛白。
下午兩點到兩點半。
朵朵每天固定的練琴時間。不多不少，三十分鐘整。
"陳女士說她是做文字工作的，下午這段時間正好需要集中精力。"
孫經(jīng)理的語速快了一點，好像多說一個字就多欠一個人情。
"說古箏的聲音穿透力太強，隔了一層樓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婉晴抬起頭。
"孫經(jīng)理，我女兒每天只彈三十分鐘。"
她的語調(diào)沒什么變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
"下午兩點到兩點半，一分鐘不到。"
"從來沒有在晚上練過，也沒有在早上練過。"
"我知道，我知道。"
孫經(jīng)理點頭的幅度太大，椅子跟著吱呀響了一聲。
"但陳女士那邊確實反應比較大，您看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林婉晴看著他。
孫經(jīng)理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手又去搓褲縫。
"能不能再調(diào)整調(diào)整時間。"
林婉晴沒說話。
她想起第一次被投訴的那個下午。
那天下午兩點出頭。
林婉晴在陽臺上晾衣服。
門被拍了三下。
不是敲，是拍。巴掌拍的那種。
她放下衣架去開門。
門口站著個女人。
將近五十歲，穿著一件絲絨家居服，腳上踩著毛絨拖鞋。
頭發(fā)盤著，上面別了個**，亮晶晶的。
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眉頭壓得很低。
"你們家是不是在彈什么東西？"
開口就是問。
聲音不算高，但每個字都像往外彈。
林婉晴愣了一拍。
"是我女兒在練古箏——"
"古箏？"
女人的眉頭壓得更低了。
"吵得我腦子疼！大中午的，誰家在家彈這個？"
林婉晴下意識退了半步。
"對不起，孩子每天就練半小時——"
"半小時？一分鐘都嫌多！"
女人的手在空中劃了一下。
"我每天下午要趕稿子，你知道嗎？一點聲音腦子就轉(zhuǎn)不動。"
"你讓她晚上練不行嗎？非得挑人干活的時候練？"
林婉晴咽了一下。
"她晚上要寫作業(yè)，還要早睡。七歲的孩子——"
"那是你家的事！"
女人打斷她，往前邁了一步。
"我就告訴你，你再讓她白天彈這個，我天天找物業(yè)。"
"天天！"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毛絨拖鞋踩在樓道地磚上，發(fā)出悶悶的聲響。
一步一步，越來越遠。
林婉晴站在門口。
手還扶著門把手。
"媽媽？"
朵朵從屋里跑出來，抱住她的腿。
七歲的孩子，仰著臉看她。
"樓上阿姨是不是生氣了？"
"是不是我太吵了？"
林婉晴關上門。
蹲下來，理了理女兒額前的碎發(fā)。
"不是朵朵的錯。"
"是媽媽沒安排好。"
那天晚上，她把練琴時間改到了下午三點。
避開午休，應該可以了。
第二天下午三點二十。
門又被拍了。
林婉晴打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