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shù)男乃寄銊e猜------------------------------------------，月牙兒是被忠叔叫醒的。“小姐，老爺子請您去用早餐。老爺子是誰？”月牙兒從被子里露出半張臉，頭發(fā)亂得像一團草?！熬褪悄臓敔?。您昨晚見過的。哦——”月牙兒從窩里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大狗爺爺！！”，大概是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回應這句話。他最終選擇當作沒聽見：“請換衣服。我在外面等您?！?，忠叔果然在走廊等著。她穿的是昨天忠叔放在柜子里的新衣服——淡**的小裙子，領口有一圈小花邊。裙子有點大，肩帶老是往下滑，走兩步就要往上拽一下?！斑@個衣服不聽話。”她對忠叔抱怨，“老想掉下來?！保骸艾F(xiàn)在好些了嗎？”。不掉了?！澳愫脜柡Γ　彼嬲\地贊嘆，“你是衣服專家嗎？我是管家，小姐。走吧，老爺子在等?！?。經(jīng)過走廊的時候她一邊走一邊拽肩帶，雖然肩帶已經(jīng)不掉了，但她覺得拽著比較安全。。一張長桌子，能坐下好多人，但現(xiàn)在只坐了三個人。主位上坐著昨晚那個白頭發(fā)的老爺爺——原來他白天長這樣，比晚上看起來更白了，頭發(fā)是銀白色的，在窗口的光里有點發(fā)亮。旁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中年女人。，臉上堆出一個很標準的笑容——嘴角往上拉，但眼睛沒怎么動。
“這就是昭月吧？可算見著了?！彼卵纼赫姓惺郑皝?，讓嬸嬸看看?！?br>月牙兒走過去。她想起昨天忠叔說的——家里有叔伯嬸嬸。這應該就是嬸嬸。
嬸嬸拉住她的手，上下看了看?！爸霸卩l(xiāng)下養(yǎng)著，小臉蛋倒還挺白凈的。就是這氣質嘛——”她笑了笑，放開月牙兒的手，轉頭對主位上的老爺子說，“爸，這孩子回來了是好事，但規(guī)矩可得好好學。咱們林家在外面是有頭有臉的，不能讓人看了笑話?！?br>月牙兒不太懂什么叫“有頭有臉”，但她聽得出嬸嬸說她不夠好。
她在嬸嬸面前站了一會兒，然后把肩帶往上拽了拽，認認真真地說：“這個衣服有點大。穿大了的衣服會被笑話嗎？那我換小的?！?br>嬸嬸愣了一下：“不是衣服的事——”
“那是什么事？”月牙兒很誠懇地問，“你跟我說，我改。我麻麻說不會的事情要問人，問了就會了。”
嬸嬸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這話接不住。
說“你的出身不行”太直接，說“你沒規(guī)矩”又怕傳到老爺子耳朵里。
“——先吃飯吧?！彼罱K選擇了結束這個話題。
月牙兒被安排坐在桌子靠邊的位置。椅子還是太高了，她爬上去之后腳懸在半空，晃來晃去。
早餐擺了一桌子。有粥有面點有小菜，每樣都裝在好看的盤子里。月牙兒看了一圈，發(fā)現(xiàn)了饅頭。饅頭是她認識的，早上在鄉(xiāng)下也吃饅頭。
她伸手拿饅頭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勺子。勺子叮當一聲掉在地上。二嬸的目光立刻掃過來，那眼神又涼又利，像是被聲音驚到的貓。月牙兒縮了一下脖子，小聲說“對不起”，從椅子上滑下去把勺子撿起來放在桌上，然后重新爬回椅子上。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洗干凈了的，但饅頭可能還是要用筷子夾。她拿起筷子，筷子太長了，她的手指太短了，夾了三次都沒夾住。
若曦在旁邊假裝沒看到，眼睛卻一直往這邊瞟，手在桌子下面偷偷比了一個“用叉子”的手勢。
月牙兒看不懂姐姐的手勢。
最后她放棄了筷子，直接用手拿了個饅頭。饅頭是白面做的，掰開的時候熱氣和甜味一起冒出來，里面包著豆沙餡。
“好吃！”她眼睛亮了，扭頭對忠叔說，“這個甜甜的！比我們鄉(xiāng)下的饅頭甜！”
忠叔在一旁微微彎腰：“您喜歡就好?！?br>二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的嘴角還掛著那個標準的笑容，但說話的語氣像在跟空氣聊天：“到底是鄉(xiāng)下長大的，吃個饅頭都這么高興?！?br>月牙兒嘴里塞著饅頭，含含糊糊地說：“因為好吃才會高興呀。不好吃的就不用高興了。嬸嬸你不喜歡饅頭嗎？”
這話回答得牛頭不對馬嘴，“鄉(xiāng)下”這個詞的刺被豆沙饅頭帶偏了方向。
二嬸的茶杯停在半空，嘴角的笑容跟著僵了一下，她這時候才意識到這孩子根本聽不出什么是酸話。
主位上，老爺子低頭喝粥，碗沿遮住了半張臉。拿著筷子的手極穩(wěn)，穩(wěn)到湯都沒有晃一下。
這時候若曦從桌子對面探過頭來，盯著月牙兒手里的饅頭看：“給我一半?！?br>“姐姐你也要嗎？”月牙兒馬上掰了一大半遞過去。豆沙多的那一半給了姐姐，自己留了少的那一半。
若曦接過去咬了一口，皺著眉頭說不好吃，然后把一整個都吃了。
二嬸看著自家女兒從月牙兒手上拿饅頭、皺眉頭說不好吃、然后全部吃完的全過程。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臉上的笑容調整了兩次，最后什么話都沒說。
吃到一半，二嬸又開口了。這次她的話是對著老爺子說的：“爸，大嫂走得早，大哥也不在了，這孩子也沒人教。我看不如給她請兩個老師——禮儀老師和學習老師，好好把規(guī)矩補一補。您覺得呢？”
老爺子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二嬸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不用，”老爺子說，“她還小。”
“五歲不小了——”
“她還小?！崩蠣斪佑终f了一遍。語氣一樣，但二嬸端茶杯的手收回去的時候換了一個位置。
月牙兒沒有聽大人在說什么。她在專心吃第二個饅頭，把饅頭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塞進嘴里，腮幫子鼓得圓圓的。有什么東西掉下來她就撿起來放回盤子邊上，不浪費。
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舉起手朝若曦招了招手。若曦猶豫片刻還是湊過來，月牙兒把手窩成一個小喇叭湊到她耳邊：“姐姐，你一會兒能不能帶我走一遍去廁所的路？我怕又迷路了?！?br>若曦瞪她一眼，也把小喇叭按了回來：“你是笨蛋嗎！連廁所都記不??！”
“我昨天記住了然后又忘了?！?br>“你是金魚腦子嗎！”
“金魚有腦子嗎？”月牙兒好奇地問。
若曦氣得連喝了兩口牛奶，上嘴唇沾了一圈白印子。放下杯子的時候她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行吧，我?guī)闳??！?br>“謝謝姐姐！”月牙兒大聲說。全桌人都聽到了。
若曦的臉又紅了，把臉埋進碗里假裝喝粥。
早餐結束后，老爺子起身離開。經(jīng)過月牙兒身邊時停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放了一樣東西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是一個橘子。
不是昨晚那個——那個已經(jīng)剝開了。這個是新的，皮還是硬硬的光光的，整個都是鮮亮的橘色。橘子的蒂上帶著一小片葉子，葉子還是綠的，看得出來是今天早上剛摘的。
月牙兒看著那個橘子，又抬頭看看老爺子走遠的背影。
她拿起橘子聞了聞：“好香?！?br>“爺爺為什么要給我橘子？”她問若曦。
若曦看著橘子的眼神有點復雜。她在這個家住了七年，知道爺爺從來不給人拿水果。但她嘴上說的是：“給你你就拿著！問那么多干嘛！”
月牙兒把橘子小心地放在口袋里，跟小兔子放在一起。
橘子在左邊口袋，兔子在懷里，隔了一層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