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和指印磨得發(fā)軟，像被很多人偷偷摸過。紙上是手寫的《夜班守則》。
第一條，夜班從23:30開始，先鎖東門，再開整容間燈。
第二條，午夜12點后，若鏡中出現(xiàn)兩張臉，不要回頭。
第三條，若遺體睜眼，繼續(xù)縫合。
第七條，骨灰里若有金屬物，交給何主管。
第十三條，永遠不要相信鏡子里的自己。
我一開始以為這是前輩嚇新人的把戲。
殯儀館里最不缺這種故事。什么凌晨三點聽見哭聲，火化爐自己響，冷柜里有人敲門。干這行的人白天不說怕，晚上就靠這些半真半假的規(guī)矩給自己壯膽。
直到現(xiàn)在，那張紙上的第七條，正一字不差地落在我手里。
何蘭向前走了一步。
整容間的自動門在她身后合上，發(fā)出很輕的“咔噠”聲。
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煙味，被消毒水壓著，還是從袖口縫里鉆出來。那味道和骨灰盒封蠟上的焦味混在一起，讓我胃里一陣發(fā)緊。
“許知微。”她第一次叫了我的全名，“夜班規(guī)矩不是寫給你玩的?！?br>我想起守則第十條。
有人叫你全名時，先看影子。
我垂眼看地。
整容間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我的影子短短地落在腳邊。何蘭站在門口，她的影子應該往我這邊斜?？傻孛嫔铣宋覀儍蓚€人的影子，還有第三道。
很細，很長。
像有人站在我身后的鏡子前。
我的后背一下繃緊。
整容臺正對面有一整面鏡子，邊緣嵌在墻里，擦得太干凈了，干凈到不像殯儀館該有的東西。我進來時就覺得奇怪，遺體整容師需要的是無影燈和側面反光板，不需要這么大一面正鏡。
我沒有回頭。
也沒有看鏡子。
我只是把鑷子放下，拿起篩灰用的小刷子，在不銹鋼臺面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一下。
兩下。
第三下還沒落下，何蘭忽然開口：“你在干什么？”
她急了。
我心里那點寒意反而沉下去。
怕就會亂，亂就會把線索交出去。我爸以前在修表鋪里教我認齒輪，說人慌的時候，先找一個不會說謊的東西。鐘表不會說謊，影子不會說謊，金屬燒過的顏色也不會說謊。
我把刷子放回托盤邊：“灰太細，怕漏。”
“不用篩了?！焙翁m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