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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殯儀館只剩我這間屋亮著燈。
我正給一位老**畫唇線，手機震了三下。
顧臨深發(fā)來的微信：“***追悼會，你來化妝。給你最后一次機會證明自己配得上顧家。”
緊接著，一張照片彈出來。
他摟著個長發(fā)女人，女人無名指上戴著顧家祖?zhèn)鞯聂浯浣渲?。配文：“婉清已?jīng)懷孕了，你看著辦?！?br>我的手一抖，口紅歪了出去。
“對不起對不起?！蔽蚁乱庾R對老**道歉。
空蕩蕩的房間里，只有穿堂風(fēng)的嗚咽聲。
沒人會在意的。躺在這里的人，再也不會因為口紅畫歪了而生氣了。
老**的嘴唇冰涼，皮膚在冷光燈下泛著青灰色。我把歪掉的口紅擦干凈，重新描了一遍。
化妝刷從我手里晃過去，手背上青筋都看得見。
三年前，這雙手在時尚雜志上被拍過特寫。
“入殮師蘇眠，讓死亡也體面。”
那是我的個人專訪標(biāo)題。當(dāng)時我拒絕了所有影視公司遞來的劇本，說要專注手藝。
顧家老**看了那篇專訪，用拐杖敲著她孫子的膝蓋說：“這個女孩子好，請她來給我化妝。敢碰死人的手，穩(wěn)?！?br>她沒說出口的下半句是：總比那些只想著嫁豪門的野模強。
后來我才知道，顧家當(dāng)時已經(jīng)給顧臨深物色好了聯(lián)姻對象。那位千金姓秦，名婉清，秦氏地產(chǎn)的獨生女，剛從瑞士留學(xué)回來。
老**一場葬禮，硬生生把我變成了擋箭牌。
而我一頭栽了進(jìn)去。
手機又震了。
“蘇眠，我沒有耐心?！鳖櫯R深的聲音從語音消息里漏出來，像指甲刮過黑板，“你也不想想，走出這道門，誰還會要一個天天摸死人的女人？我不嫌棄你，你就該感恩?！?br>我按滅了屏幕。
殯儀館的夜晚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隔壁***壓縮機轉(zhuǎn)動的嗡嗡聲。
我打開抽屜，拿出明天的工作安排表。
第一欄：張秀蘭，女，87歲，自然死亡。家屬要求淡妝。
第二欄：李明輝，男，52歲，心梗。家屬要求整理遺容。
第三欄——
我的目光頓住了。
第三欄是凌晨剛加的，墨跡還新鮮著，帶著殯儀館特有的潮濕氣息：
顧王秀芝，女，79歲，心源性猝死。家屬要求最高規(guī)格入殮，化妝師指定：蘇眠。
顧王秀芝。
顧家老**。
那個當(dāng)初讓我覺得自己被看見的老**。
我的手指從工作安排表上滑落，撞翻了桌上的粉底液。瓶子滾了兩圈，停在骨灰盒展示架下面。
殯儀館的骨灰盒，最貴的那個標(biāo)價三百萬，金絲楠木嵌翡翠。
我現(xiàn)在住的出租屋，月租兩千，押一付三掏空了我全部積蓄。
顧臨深知道。
他知道我缺錢，所以篤定我會為了錢回去。
回去給那個唯一對我好過的老**，畫最后一次妝。
回去看秦婉清挺著肚子站在顧臨深身邊，聽所有人說“這才是門當(dāng)戶對”。
手機突然炸了。
顧家家族群里，秦婉清發(fā)了張照片：餐桌上的燕窩盅，**是顧家老宅的紅木屏風(fēng)。
配文：“奶奶生前最疼我了，可惜沒能等到我進(jìn)門……”
底下跟了一排顧家親戚的回復(fù)：
“婉清別太傷心，奶奶在天上也會保佑你和寶寶的?！?br>“比你那前女友懂事多了?！?br>“蘇什么來著？不提了不提了，晦氣?！?br>我盯著屏幕，等顧臨深說點什么。
他沒有。
他只是拍了一張家里的全家福發(fā)到群里。老**遺像前，所有人都在，唯**掉了我。
而我送的那束白色雛菊，被扔在相框外的地面上。
雛菊是老**生前最喜歡的花。
我點燃一支煙，沒抽。殯儀館不讓抽煙，但我喜歡聞那股燒焦的味道。
明天。
明天我站在顧老**遺體前，拿起粉底刷的那一瞬間，這場大戲才算真正開場。
他們大概忘了——
我是干什么的。
我每天打交道的，是再也不會說謊的、最后的真相。
2
顧家老宅的靈堂設(shè)在正廳。
我走進(jìn)去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像往燒紅的鐵板上潑了一勺水，滋啦一聲之后，是更窒息的死寂。
顧臨深站在棺材左側(cè)，黑色西裝，胸口別了朵白花。秦婉清挽著他的胳膊，素顏，眼圈微紅，但那件黑色的紀(jì)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