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撲向右邊。
死死抱住裴瑾年的腰。
他身上有煙味，洗衣液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牛肉干味？
大概是直播間試吃沾上的。
我把臉埋進他的衛(wèi)衣里，埋得很深很深，像要把整個人縮進去。
"爸。"
聲音從衣服的褶皺里悶出來，帶著顫。
"這輩子，我跟你。"
整個調(diào)解室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壓縮機嗡嗡轉(zhuǎn)。
裴瑾年僵在原地，兩只手懸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放。
過了好幾秒，他的手落在我后腦勺上。
指腹粗糙，有繭子——是搬貨磨出來的。
"……囡囡？"
他聲音在抖。
"你說……你說什么？"
我抱得更緊了。
十二歲的胳膊不長，勉強能環(huán)住他的腰。
"我跟你。"
"我要跟爸爸。"
裴瑾年的手開始發(fā)抖，抖得控制不住，他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極低的、壓碎了的聲音。
像是哭。
又像是笑。
宋清芷的手還懸在半空。
她慢慢放下來，手指收攏，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裴知意。"
她叫了我全名。
她只有在極度不滿的時候才叫我全名。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從裴瑾年的衣服里抬起臉。
看著她。
上輩子我怕這張臉。
怕她皺眉，怕她抿嘴，怕她用那種看差生的眼神審視我。
但從懸崖上摔下去之后，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知道。"
我說。
"我選爸爸。"
宋清芷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站起來，理了理大衣的下擺，動作優(yōu)雅，姿態(tài)從容——但她拿包的那只手，指尖在抖。
"好。"
她說，聲調(diào)平得像在念論文摘要。
"你會后悔的。"
她轉(zhuǎn)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篤篤篤篤。
和上輩子一樣的節(jié)奏。
但這次被牽著走的人，不是我了。
調(diào)解員清了清嗓子："那個……裴先生，孩子選了您，后續(xù)手續(xù)——"
裴瑾年一把把我抱起來。
三十八歲的男人，一米八二的個頭，把十二歲的女兒整個人提溜起來，像提一只貓。
"走，爸帶你吃火鍋。"
他的眼睛紅得不像樣，鼻頭也紅，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九宮格，牛油鍋底，毛肚鵝腸隨便點。"
我趴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陽光晃進來，落在他發(fā)白的衛(wèi)衣領(lǐng)口上。
有一滴水砸在我手背上。
不是我的。
是他的。
2
裴瑾年的房子在城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客廳正中央支著一面巨大的環(huán)形補光燈，旁邊堆了小半面墻的快遞箱——全是直播帶貨的樣品。
他一邊用腳把散落在地上的數(shù)據(jù)線踢到沙發(fā)底下，一邊扯掉茶幾上的外賣盒。
"呃……這幾天忙，沒來得及收拾。"
他撓了撓后腦勺，把一箱拆開的堅果禮盒往墻角推。
"你等一下，爸去把你房間整——"
他頓住了。
推開次臥的門，里面全是倉庫貨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品牌的包裝盒。
"……操。"
他小聲罵了一句，又回頭看我，趕緊改口。
"不是……爸失言了。"
他**手，在走廊里來回踱了兩圈，然后一把推開主臥的門。
"你睡這間，爸睡沙發(fā)。"
"不用——"
"睡這間。"
他的語氣忽然很認真，蹲下身，和我平視。
"囡囡，爸這人沒什么本事，**說的那些……也不全是錯的。爸確實沒文化，高中都沒念完。"
他頓了頓。
"但你放心，你缺什么跟爸說。爸別的不行，掙錢還湊合。"
我看著他。
他的眼角有細紋，那是熬夜直播熬出來的。指縫里還有膠帶殘膠的痕跡，搬貨的時候封箱用的。
上輩子，我從來沒好好看過這張臉。
宋清芷把他描述成一個粗俗、貪婪、不學(xué)無術(shù)的男人。
我照單全收。
從來沒想過去驗證。
"爸。"
"嗯？"
"你有衛(wèi)生巾嗎？"
裴瑾年愣了一秒。
"……啥？"
"衛(wèi)生巾。我來例假了。"
他的臉色變了三次。
先是茫然。
然后是慌張。
最后是某種類似于被雷劈中的恍惚。
"你……你來那個了？"他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摸口袋，"等著，爸去買——不對，幾點了？藥房還開不開——"
他抓起手機，翻了兩下通訊錄，又放下。
"……我去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