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跪了一節(jié)課，膝蓋跪出了血。
她回家的時候，褲子膝蓋那里洇著兩塊暗紅色。
我蹲下來卷起她褲腿，皮磨掉了一層，滲著血珠。
“誰讓你跪的？”
她不說話。
我翻她書包找紙巾。
一張紙條掉出來。
上面是她的字跡，歪歪扭扭寫著：
“第6次?！?br>1.
“什么第6次？”
女兒低著頭，不看我。
“悅悅，媽媽問你話。”
她抿著嘴，眼圈紅了。
“第6次被舉報?！?br>我愣住了。
“誰舉報你？舉報你什么？”
“同學(xué)舉報的。說我上課喝水?！?br>“上課喝水？”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喝水也要被舉報？”
女兒點(diǎn)頭。
“老師說，被舉報了就要交處理費(fèi)。200塊?！?br>“不交就罰跪?！?br>我腦子嗡了一下。
“200塊？交給誰？”
“交給錢老師。”
錢老師。
錢慧。
女兒的班主任。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那張紙條。
“第6次”三個字，寫得很用力，把紙都戳出了印子。
“前五次呢？”我問。
“你交了嗎？”
女兒沉默了很久。
然后點(diǎn)頭。
“錢哪來的？”
她不說話。
“悅悅。”
“午飯錢。”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你用午飯錢交的？”
她點(diǎn)頭。
“那你中午吃什么？”
“饅頭?！?br>她說得很輕。
“食堂阿姨會給我一個饅頭?！?br>我看著她。
十二歲。
瘦得胳膊像竹竿。
膝蓋上還滲著血。
因?yàn)椤吧险n喝水”。
我深呼吸了一下。
“你等著?！?br>我去翻她書包。
在夾層里，找到一個小本子。
巴掌大，封面是粉色的，上面貼著一朵小花。
打開。
第一頁：
“9月12日，被舉報上課說話，200元?！?br>第二頁：
“9月28日，被舉報沒穿校服外套，200元?！?br>第三頁：
“10月15日，被舉報遲到（下雨堵車），200元?！?br>**頁：
“10月30日，被舉報在走廊跑，200元?！?br>第五頁：
“11月8日，被舉報上課喝水，200元。沒交。罰跪?！?br>五次。
1000元。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從午飯錢里省出來的。
她中午吃饅頭。
一個饅頭。
三個月。
我合上本子。
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