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菜在桌上慢慢涼了。紅燒肘子凝了一層白油。糖醋魚的湯汁收干了，魚皮粘在盤子上。蒜蓉蝦變成了橙色，不再鮮艷。
我媽做的這些菜，周家一個人都沒動。
我沒有回頭。
走吧
出了周家小區(qū)，天已經(jīng)黑了。
五月的夜晚不冷，但我渾身發(fā)抖。不是冷，是那種被人從頭到腳扒了一遍的感覺。
我媽追了出來，拉著我的胳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媽，沒事。"
"那老太婆……她怎么……"我**眼淚止不住，"念念，咱不嫁了，咱不要了，不值得……"
"我知道。"
我爸站在后面，袖子還是縮著的那一截，他沒說話，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手一直在抖。
"爸，你也別抽了，媽有哮喘。"
我爸把煙掐了，煙頭在他手指間轉(zhuǎn)了兩圈才丟進垃圾桶。他這輩子都這樣——錢舍不得花，煙也舍不得抽完整根，總是一半就掐掉。
我們?nèi)齻€人站在路燈下面，誰都沒再說話。
過了大概兩分鐘，我媽忽然問："那小伙子呢？他沒追出來？"
我搖了搖頭。
"兩年了……"我媽聲音又尖了，"兩年了他連句話都不敢說？"
"媽。"
"我不甘心！"
我媽這一嗓子喊出來，路邊遛狗的人都回頭看我們。
"算了媽，咱們回去吧。"
"回哪去？"我媽擦了把眼淚，"你那出租屋就十來平方，我和**睡哪？"
對，我那間出租屋在城中村，月租一千二，沒有窗戶，只有一個排風(fēng)扇。我爸媽來了以后，我把床讓給他們，自己在地上鋪了個涼席。
"我給你們找個快捷酒店——"
"住一晚上多少錢？"我爸終于開口了，"別亂花錢。你一個月才掙多少。"
"一百多。"
"一百多住一晚？"我爸心疼錢，但也沒再說什么。他從口袋里掏出兩百塊錢塞給我，說"明天我和**住你那，省下這一百多夠買好幾斤排骨了"。
我們沿著馬路往公交站走，誰都沒提周承遠半個字。
回到出租屋，我媽去洗了把臉。她站在衛(wèi)生間鏡子前面看了自己很久，然后用手把劉海往旁邊撥了撥，像是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她出來以后坐在我床邊，拉著我的手，看著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