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進ICU的第三年，我爸把公司法人換成了別人的名字。
我當時沒在意。
等我媽走了，我才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曉柔，**讓你今晚早點回來。"電話那頭是保姆陳嫂的聲音，"說是有事要跟你說。"
有事。
我握著手機，站在天橋上，底下車流呼呼地過，風把頭發(fā)吹亂了也懶得撥。
什么事，我大概猜得到。
蘇若梅，二十二歲，我爸最近半年帶在身邊的女人，據(jù)說已經五個月了，確認是男孩。
我二十四，是我爸跟我**孩子，獨生女，姓許。
家里有什么，遲早是我的。
但現(xiàn)在，蘇若梅要進門了。
我轉身往家走。
今晚不能缺席。
1
家里的客廳比我記憶里亮堂，換了一圈暖色的射燈，茶幾上擺著百合，是我媽從不喜歡的花。
蘇若梅坐在沙發(fā)正中間，穿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裙，把肚子襯得很顯眼，臉上素凈，只涂了個淺橘的口紅，頭發(fā)隨意盤著，幾縷碎發(fā)垂在耳邊。
這副打扮，是專門給我看的。
你看，我多自然，多溫柔，多適合做你后媽。
"曉柔來了。"
我爸從書房出來，西裝還沒換，領帶松了一截，見到我先往蘇若梅那邊瞥了一眼，然后才看我。
這個順序，我記住了。
"坐。"
我坐下，沒說話。
蘇若梅遞過來一杯茶，"曉柔，你平時喝什么茶，我不太清楚，先喝個龍井吧。"
聲音很軟，帶著點鼻音，像剛睡醒，又像隨時要哭。
我接了茶，沒喝，擱在旁邊的小桌上。
"爸，你說有事。"
我爸咳了一聲，在蘇若梅旁邊坐下，兩個人挨得很近，"若梅進門的事，我想跟你正式說一下，日子定在下個月十八，你是大姐姐，到時候要幫忙張羅。"
大姐姐。
我在這個家住了二十四年，現(xiàn)在要叫一個比我小兩歲的人媽，順帶照顧她生的弟弟，幫忙張羅她的婚禮。
"什么時候定的日子？"我問。
"上周。"
"**忌日是下個月十六。"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蘇若梅把手搭在肚子上，垂著眼，那副委屈樣拿捏得恰到好處。
"我知道，"我爸有點不自在，"所以十八才合適，隔開了。"
"隔開了。"我重復了一遍，"好，知道了。"
我起身，把那杯沒動過的龍井端起來，走到茶幾邊，禮貌地放回托盤上。
"我去洗手。"
2
我的閨蜜叫謝念，跟我從初中就同桌，**嫁給了一個做建材的，家境還算殷實，人機靈，從不拖我后腿，碰上事比我還沉得住氣。
我把今晚的經過發(fā)給她，三分鐘不到她回來了。
"你沒當場炸？"
"沒。"
"忍住了？"
"忍住了。"
"為什么？"
我想了一下，回復她，"炸了有用嗎？蘇若梅肚子里那個是用來壓我的，我炸，我爸就更有理由說我不懂事，婚是照結，房產是照劃，孩子生下來該登記登記，我什么都攔不住。"
謝念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想怎樣？"
我拿著手機，靠著洗手間的門，聽著外頭蘇若梅用那把軟糯的聲音跟我爸說什么，說累了，說肚子有點墜，說想吃宵夜，我爸立刻站起來問要吃什么，問要不要躺一下，我給你拿枕頭。
我回謝念，"我要弄清楚我媽留下來的那些東西，現(xiàn)在在哪兒，還剩多少，有沒有被動過。"
謝念秒回，"你是說……"
"我媽當年陪嫁的那套房，一直是她的名字，我爸說幫她理過財，但我媽剛走我就再沒見過那本產權證，還有她名下的那家小公司，她走之前說留給我的，但公司現(xiàn)在誰在打理，我完全不知道。"
謝念那邊好一陣沒動靜。
最后發(fā)過來兩個字，"查。"
3
我趁我爸陪蘇若梅去例行產檢的那天，翻了書房。
我不是第一次翻，但這次比較仔細。
柜子最底層，壓著一摞合同，最上面那份是一個房產抵押貸款協(xié)議，借款金額八百萬，抵押物，一套位于江城區(qū)的住宅。
我翻到最后一頁，借款人簽字處，是我**名字。
我媽姓顧，名云舒。
但這份協(xié)議，簽署時間是在我媽進ICU之后的第七個月。
我把日期看了三遍。
我媽那時候已經認不出我了。
我把合同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