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第一件事——先給自己泡壺好茶------------------------------------------。，死在一個連雪花都懶得飄進來的冬夜。，王若弗手里還攥著半塊桂花糕——那是劉媽媽偷偷摸摸塞進來的，說是明蘭那丫頭托人捎的。王若弗嚼著那塊糕，心想這丫頭還算有點良心，沒白瞎自己這輩子偶爾照拂她那么幾下。然后眼皮一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王若弗看見了頭頂那頂青綢帳子。這帳子她太熟了，是她剛嫁進盛家那年置辦的，當(dāng)時嫌太素凈，想換頂大紅繡金的，被老**教育了一通，說什么新媳婦要端莊樸素。后來這帳子一掛就是幾十年，洗得發(fā)白起毛邊了也沒換，因為林噙霜那個**總在盛紘耳邊吹風(fēng)，說她鋪張浪費不知節(jié)儉。。。？青得發(fā)亮，邊角還帶著漿洗過的**，連個線頭都沒有?！按竽镒樱蚜?？”一張年輕的臉湊過來，嚇得王若弗往后一仰。等看清那張臉，她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那兒。，準(zhǔn)確的說是二十多年前的劉媽媽，臉蛋圓潤飽滿，頭發(fā)烏黑發(fā)亮，眼角連條細(xì)紋都沒有，看著比她還精神。“大娘子昨兒個不是說頭疼嗎？奴婢讓廚房熬了粥，您用點兒？”劉媽媽笑吟吟地問，聲音都比上輩子年輕了十歲。王若弗張了張嘴，嗓子眼兒像糊了層砂紙：“今兒個……什么日子？三月初八啊，大娘子忘了？昨兒個您還念叨，今兒個要給主君送補湯呢?！薄?。，早年投奔來的——算起來，進府已經(jīng)有八年了。她是盛紘喪妻后續(xù)弦王氏之前就進門的貴妾，比王若弗還早三年入府。 ，大姐兒墨蘭也三歲了。長楓是進府第三年生的，墨蘭是第五年生的，這些年她靠著這一兒一女，把盛紘的心拴得死死的。
長柏三歲，華蘭五歲——華蘭是王若弗進門當(dāng)年就懷上的，是盛家的嫡長女，如今扎著兩個沖天辮，正是可愛的時候。如蘭還沒出生，上輩子王若弗是明年才懷上的如蘭，后年開春生的。算算日子，也快了。
至于衛(wèi)恕意，她是前年臘月進府的——那時候快過年了，府里忙得很，王若弗都沒顧上多看幾眼。她是良妾，據(jù)說是老**看中的，出身清白，就是家道中落，不得已與人為妾。
如今她肚子里正懷著孩子，那孩子上輩子叫明蘭。算著日子，還有兩個多月就該生了，開春的時候生，正是好時節(jié)。
王若弗張了張嘴，聲音干澀得像吞了沙子。
她重生了。
劉媽媽見王若弗跟傻了一樣不說話，急得直搓手：“大娘子？大娘子您可別嚇奴婢，要不請個大夫來瞅瞅？”
“不用。”王若弗躺回枕頭上，盯著那頂青綢帳子，腦子里跟放電影似的閃過上輩子的事兒。
她和林噙霜斗了三十年。從宅子里斗到外頭，從她二十出頭斗到兩鬢斑白。她輸過贏過，哭過笑過，最后呢？最后她一個人孤零零死在那破院子里，身邊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她的三個孩子，長柏被**支得遠(yuǎn)遠(yuǎn)的，如蘭嫁得遠(yuǎn)難得回來一趟，華蘭……華蘭那丫頭，她死前三年就沒了，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她連最后一面都沒見著。
至于盛紘？
呵。
聽說她死后第三天他才想起來問問，知道消息的時候正在林噙霜院里用晚膳，聽完“嗯”了一聲，繼續(xù)低頭喝他的湯，連筷子都沒停一下。
值嗎？
值個屁！
王若弗在心里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她圖什么？圖他盛紘的敬重？他那敬重值幾個大錢？圖林噙霜服軟？那**服了三十年軟，最后還不是她躺在正院壽終正寢，自己躺在破院子里無人收尸？
圖老**認(rèn)可？老**認(rèn)可了一輩子，最后不還是一個人躺在那兒，兒孫滿堂有屁用，死了能帶走一個？
她圖來個什么？圖來個孤家寡人，圖來個死不瞑目，圖來個死了三天男人才想起來問一句——問完還繼續(xù)喝他的湯！
王若弗越想越氣，恨不得爬起來給自己兩個大嘴巴。
蠢貨！
上輩子簡直是蠢死的！
放著好好的正室不當(dāng)，非要跟個妾室爭風(fēng)吃醋；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算計來算計去。結(jié)果呢？把自己算計成一個笑話，把日子過成一地雞毛。
這輩子，她要是再干這種蠢事，她就跟自己姓！
不對，她就跟林噙霜姓！
王若弗想起長柏。那孩子從小就懂事，讀書用功，從不讓她操心。上輩子她忙著跟林噙霜斗氣，忙著爭寵，忙著計較那些雞毛蒜皮，都沒好好抱過他幾回。等他長大了，外放做官，一年見不著幾面。
想起華蘭。她那苦命的閨女，嫁得早，過得苦，她當(dāng)**幫不上忙，最后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想起還沒出生的如蘭。那丫頭脾氣像她，直來直去的，不會拐彎，上輩子被她護著，雖沒吃過什么大虧，可也沒享過什么福。
這輩子。
王若弗深吸一口氣。
這輩子她什么都不爭，就爭讓孩子們好好的。長柏想讀書就讀書，想**就**，她不指望他光宗耀祖，只指望他平平安安；華蘭的婚事她得盯緊了，絕不能讓她再跳進那個火坑；至于如蘭——想嫁誰嫁誰，只要她樂意，嫁個賣豆腐的，她王若弗都給她備嫁妝。
至于其他的？
關(guān)她屁事。
正盤算著，院子里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劉媽媽攔人的聲音：“林小娘，大娘子身子不適，您不能……”
“大娘子——”林噙霜拖著長音，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妾身聽說大娘子病了，急得一宿沒合眼，天不亮就起來熬了參湯。妾身知道自己笨手笨腳的，熬的湯肯定入不了大娘子的眼，可這是妾身的一片心啊……大娘子要是不喝，妾身這心里……這心里……”說著，聲音就開始哽咽。
這聲音，嬌嬌柔柔，帶著三分急**分關(guān)切，聽著像是從蜜罐子里撈出來的，甜得發(fā)膩。
上輩子這聲音折磨了王若弗三十年。每次她一開口，盛紘就跟吃了***似的，王若弗說什么都是錯的，她說什么都是對的。
擱上輩子，王若弗這會兒該氣得肝疼了。聽見這聲音就得炸，炸完就跟林噙霜吵，吵完盛紘就來拉偏架，拉完偏架林噙霜就哭，哭完盛紘就哄她，哄完她就得意洋洋地走了，留王若弗一個人生悶氣。
這流程，她走了三十年，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但現(xiàn)在？
王若弗感覺到胸口那股熟悉的火氣往上躥，像是有只手在推她，讓她像上輩子一樣跳起來，罵回去，吵回去。但她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那只手按下去了。
憑什么要順著她的劇本走？
她愛演，自己就當(dāng)看戲。反正票錢又不用她出。她演累了，自然就不演了。
王若弗躺回枕頭上，拉過被子蓋好，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來了來了，第一場戲開場了。
門被推開了。
“大娘子？”
林噙霜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個青花瓷碗，碗里冒著熱氣。她穿了件月白色褙子，發(fā)髻上簪著朵小小的淡粉色絹花，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和心疼，整個人素凈得跟朵白蓮花似的。
上輩子王若弗最煩她這副打扮。明明是妾室，偏要裝得比正室還清高，好像這滿府上下就她一個人不慕虛榮、不貪富貴。
“大娘子身子可好些了？”她款款走進來，把碗放在床邊的小幾上，聲音壓得低低的，眼眶已經(jīng)開始泛紅，“妾身一想到大娘子病著，這心里就跟**似的，一夜都沒合眼……”
王若弗看著她，沒說話。林噙霜被王若弗看得不自在，臉上的笑僵了那么一瞬：“大娘子？林氏。”王若弗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今兒個這身打扮，是專程來給我送湯，還是等會兒要去哪兒？”
林噙霜一愣：“妾身就是來看大娘子的，沒打算去哪兒。哦。”王若弗點點頭，“那你頭上這絹花是新做的？挺好看的?！?br>林噙霜的臉色變了。
上輩子王若弗傻，不知道這里頭的門道。后來活得久了才琢磨明白——她每次來正院，都會刻意打扮得素凈些，為的就是萬一路上碰見盛紘，能顯得自己“不爭不搶不慕虛榮”。那朵絹花，是她專門放在院外頭丫鬟手里的，見了盛紘就戴上，顯得楚楚可憐，活像個受氣的小白菜。
可惜這輩子，王若弗不想陪她演了。
“大娘子說笑了，妾身就是……就是隨便戴戴?！绷粥咚尚陕?，又把碗往王若弗面前推了推，“大娘子快喝湯吧，涼了就不好了。妾身熬了一早上呢……”
王若弗瞥了那碗湯一眼。
上輩子她喝過林噙霜無數(shù)碗湯，后來才知道那些湯里沒什么毒，但也沒什么好處，就是些溫吞吞的藥材熬的，喝了對身體沒壞處，但也補不進去什么。她送湯，無非是為了在盛紘面前立“賢惠體貼”的人設(shè)，顯得她知冷知熱、會關(guān)心人。
“放著吧。”王若弗說，“我待會兒喝。大娘子不趁熱……我說放著?！蓖跞舾ゴ驍嗨?，語氣還是懶洋洋的，但眼睛直直看著她，“怎么，林氏非得看著我喝下去才放心？”
林噙霜的笑容徹底凍住了。
正尷尬著，門外傳來通報：“主君來了！”林噙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點尷尬跟變戲法似的消失得干干凈凈，換上一副擔(dān)憂關(guān)切中帶著三分委屈的模樣。
王若弗沒動，就斜靠在床頭看著她演。盛紘進來的時候，林噙霜正站在床邊，手里端著那碗湯，眼眶微微發(fā)紅，咬著下唇，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卻不敢說的小媳婦。
“這是怎么了？”盛紘看看她，又看看王若弗，眉頭皺起來，“霜兒怎么哭了？”
林噙霜連忙低頭擦眼睛，動作又快又輕，恰到好處：“沒、沒有，妾身是看大娘子病了，心里難過……”說著，聲音還帶上了點兒哽咽。
王若弗躺在床上，看著她演，然后打了個哈欠，是真的打哈欠。上輩子看太多次了，這輩子再看，困。
盛紘聽見這聲哈欠，愣了愣，看向王若弗：“大娘子身子如何了？還行?！蓖跞舾フf，“就是困。困？”盛紘眉頭皺得更緊，“大夫怎么說？”
“沒請大夫?！?br>“沒請大夫？”盛紘聲音高了八度，“病了為何不請大夫？”
王若弗看著他，心想上輩子你哪回主動關(guān)心過我請不請大夫？嘴上卻說：“睡一覺就好了，請大夫多麻煩，還得給診金?！?br>林噙霜連忙插嘴，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主君千萬別怪大娘子，都是妾身不好，是妾身不該這時候來打擾。大娘子不愿見妾身是應(yīng)當(dāng)?shù)?，妾身是什么牌位上的人，怎么配給大娘子送湯……主君要怪，就怪妾身不懂規(guī)矩吧?！?br>王若弗接過話頭，沖她點點頭：“林氏說得對，我不愿麻煩人。所以這湯你也端回去吧，省得我喝完還得讓人洗碗。”
林噙霜：？？？
盛紘：？？？
屋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鳥叫。
林噙霜端著那碗湯，端也不是放也不是，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她嘴唇動了動，大概想說什么，但愣是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王若弗猜林噙霜這輩子都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自己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大娘子……”林噙霜艱難地擠出三個字，眼眶里又開始蓄淚，“是不是妾身做錯了什么？大娘子為何對妾身這般……”說著，眼淚就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眼看著就要掉下來。
王若弗看著她，突然坐直身子，一臉真誠地問：“林氏，你這眼淚說來就來的本事，能教教我嗎？”
林噙霜的眼淚卡在眼眶里，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盛紘也愣住了，嘴微微張著，活像條缺氧的魚。
“我是認(rèn)真的。”王若弗一臉誠懇地看著她，“你看啊，每次主君訓(xùn)我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怎么應(yīng)對，只會干站著挨罵?？赡阏f哭就哭，多有優(yōu)勢，主君一看你哭心就軟了。要不你開個班，教教我？我按月給你交束脩?！?br>林噙霜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盛紘張了張嘴，一時竟也不知該說什么。他直覺王若弗這話不對，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對。最后只能干咳一聲，板起臉來：“大娘子既然身子不適，就好好歇著吧。霜兒，咱們走，別打擾大娘子休息。”說完，他拽著林噙霜就往外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不止。
出了正院，林噙霜紅著眼眶，聲音里帶著哭腔：“主君，您看大娘子她……妾身真是一片好心……”
盛紘拍拍她的手：“行了行了，大娘子病著，脾氣不好是正常的。你受委屈了，回頭我讓人給你送兩匹料子過去，好不好？”
林噙霜眼淚還在眼眶里轉(zhuǎn)，但也知道見好就收，點點頭：“妾身不委屈，只要主君明白妾身的心就好?！?br>盛紘笑著點頭，心里卻莫名有點恍惚。
以前大娘子鬧的時候，他總覺得是她不懂事，是她容不下人。可今天……大娘子好像也沒鬧，就是說了幾句奇怪的話，他怎么就拉著霜兒走了呢？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不覺得生氣。以前大娘子一開口，他就煩，覺得她又來了，又要鬧了。今天她說了那些話，他倒覺得……有點新鮮？
好像大娘子以前不這樣說話。她以前只會吵，只會罵，只會指著霜兒說“她裝模作樣她假惺惺”。今天她沒吵沒罵，就說了幾句……他居然覺得有點道理？
這個念頭冒出來，把盛紘自己都嚇了一跳。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攬著林噙霜走了。但走的時候，他心里還在想：大娘子今天是怎么了？病了一場，倒把腦子病清楚了？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王若弗睜開眼睛，嘴角咧到耳根。
爽快。
真是爽快。
上輩子憋了三十年的氣，今天一天就出了大半。
笑夠了，王若弗坐起來，正色道：“劉媽媽，從今天起，讓賬房立個新規(guī)矩——各院的開支單獨立賬。公中的銀子按份例走，超了的自己補。想摔東西？行，用自己的銀子摔，摔多少都行，沒人攔著?！?br>劉媽媽眼睛一亮：“大娘子這主意好！看那邊以后還敢不敢動不動摔東西撒氣?！蓖跞舾バα诵Γ瑳]說話。
下午的時候，劉媽媽端著茶進來，臉上的笑怎么藏都藏不住?！靶κ裁茨?？”王若弗接過茶，抿了一口。君山銀針，果然是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長，一點苦味都沒有。
上輩子她喝了幾十年的粗茶，因為林噙霜總在盛紘耳邊吹風(fēng)，說什么“大娘子是正室，要以節(jié)儉示人，以身作則”。節(jié)儉個屁，她就是不想讓自己過舒坦了，恨不得她天天吃糠咽菜才高興。
“大娘子沒看見，那邊出去的時候，那臉色……”劉媽媽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綠的，跟咱們后院的黃瓜一個色兒。不對，比黃瓜還綠，都快趕上青椒了。偏還得端著笑，笑得比哭還難看，嘴角抽抽的，跟抽風(fēng)似的。”
王若弗聽得津津有味，茶都忘了喝：“然后呢？然后？然后她就端著那碗湯往外走，走得太急，踩到自己裙角，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摔個狗**。她那個貼身丫鬟想去扶，被她一巴掌打開，‘啪’的一聲，響得很，那丫鬟手背當(dāng)場就紅了，縮著手直吸涼氣。”
王若弗“嘖嘖”兩聲：“下手夠狠的?？刹皇锹??！眲寢尷^續(xù)說，“然后她自己提著裙子，氣呼呼往外走，走得太快，鞋都差點甩掉一只。后頭那小丫鬟端著湯，追都追不上，湯灑了一路。您是沒看見那地上，一道一道的湯印子，跟畫地圖似的?！?br>王若弗笑得直不起腰。笑夠了，王若弗放下茶盞，正色道：“劉媽媽，從今天起，我院里的吃穿用度，一律按最好的來。吃的要精細(xì)，穿的要舒服，用的要稱手。不用替我省銀子。”
劉媽媽愣了愣：“可是老**那邊……老**問起來，就說我身子不好，得好好補補?！蓖跞舾フf，“再說了，我又不花公中的銀子。我自己的嫁妝銀子，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著?！?br>劉媽**眼圈突然紅了。
“你哭什么？”王若弗嚇了一跳?！芭尽臼歉吲d?！眲寢屇眯渥硬裂劬?，“大娘子您終于想通了。這些年您省吃儉用，省下來的銀子都讓那邊變著法兒弄走了，奴婢看著心疼，又不敢說……”
王若弗想明白了。
上輩子她為了在林噙霜面前爭口氣，為了在盛紘面前顯得“賢惠大度”，一直拼命節(jié)儉，恨不得把一文錢掰成兩半花。結(jié)果呢？她省下來的銀子，全讓林噙霜以各種名目弄走了。今天給孩子添件衣裳，明天往外面送點東西，后天說屋漏了要修葺，盛紘耳根子又軟，她說什么都點頭。她辛辛苦苦攢的嫁妝，最后填了別人的窟窿。劉媽媽勸過她多少次，她都不聽，還嫌她多嘴。
“想通了?！蓖跞舾ヅ呐乃氖?，“從今天起，我只管自己舒坦，只管我的孩子舒坦。其他的，愛誰誰?！?br>劉媽媽破涕為笑：“那奴婢去廚房說一聲，讓他們把最好的食材都送過來。去吧。”王若弗擺擺手，又想起什么，“對了，衛(wèi)小娘那邊，也送一份過去。她懷著身子，得補補?！?br>劉媽媽一愣：“衛(wèi)小娘？對?！蓖跞舾フf，“就說是我的意思，讓她好好養(yǎng)胎，缺什么只管開口?！眲寢層杂种梗罱K還是點點頭：“是，奴婢這就去辦?！?br>劉媽媽出去的時候，正好遇見林噙霜院里的丫鬟在廊下探頭探腦。那丫鬟看見劉媽媽，趕緊縮回去了。劉媽媽當(dāng)時沒多想，只是覺得奇怪——林小娘院里的人，來正院做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那丫鬟回去后，把“大娘子給衛(wèi)小娘送燕窩”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林噙霜。林噙霜聽完，臉色就沉了下來。
這邊葳蕤軒里王若弗知道劉媽媽在想什么——衛(wèi)恕意不過是個妾，還是個不受寵的妾，自己干嘛對她這么好？但王若弗知道，衛(wèi)恕意肚子里那個孩子叫明蘭，是上輩子唯一記得給她送桂花糕的人。
上輩子衛(wèi)恕意難產(chǎn)而死，明蘭小小年紀(jì)就沒了娘。那時候王若弗正忙著跟林噙霜斗氣，根本沒在意一個妾室的死活。后來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意外，是林噙霜動的手腳——她故意拖著不請郎中，害得衛(wèi)恕意一尸兩命。
明蘭在老**跟前長大，跟她這個嫡母一直不親。王若弗也不怪她，畢竟自己這個嫡母，從沒給過她什么溫暖。王若弗想起上輩子見過明蘭的幾次。那孩子從小就懂事，話不多，眼里總有幾分小心翼翼。在老**跟前長大，跟她這個嫡母請安的時候，規(guī)規(guī)矩矩，從不逾矩。
王若弗那時候不在意她，只覺得是個庶女，養(yǎng)在老**那兒正好，省得自己操心?？膳R死前，卻是那丫頭記著給她送塊糕。送糕的婆子說，六姑娘原想自己來的，但老**不讓，說沒出閣的姑娘不好去那種地方。六姑娘就親手包了糕，托人送來，還說：“讓母親嘗嘗，這是我自己做的?！?br>王若弗嚼著那塊糕，眼淚就下來了。
那孩子叫她“母親”。
上輩子，明蘭一直叫她“大娘子”，規(guī)規(guī)矩矩的，從沒叫過一聲“母親”。
臨死了，倒叫了。
就沖這塊糕，為那丫頭心里還有自己這個嫡母，這輩子她第一個要保的，就是她們母女。林噙霜想動衛(wèi)恕意？先問問她王若弗答不答應(yīng)。
王若弗喝著茶，突然問：“長柏呢？柏哥兒在老**那兒呢。”劉媽媽說，“老**說想孫子了，讓奶媽抱過去逗著玩?！?br>王若弗點點頭：“老**疼他，是好事?！眲寢屻读算?，大概沒想到大娘子會說這種話。王若弗沒解釋，只是看了看窗外的日頭。還早，得等到傍晚才能見到那小子。
她端起茶盞，繼續(xù)喝茶。但心里已經(jīng)開始盼著傍晚了。傍晚時分，奶媽抱著長柏回來了。三歲的小娃娃剛睡醒，臉蛋紅撲撲的，被奶媽用被子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像個小粽子。
“回來了？”王若弗放下手里的書，沖長柏拍拍手，“來，到母親這兒來?！蹦虌尠验L柏放到榻上，小家伙踉踉蹌蹌走了兩步，一頭扎進王若弗懷里。王若弗抱著他，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上輩子，她忙著跟林噙霜斗氣，忙著爭寵，忙著計較那些雞毛蒜皮，都沒好好抱過長柏幾回。等她想抱的時候，長柏已經(jīng)長大了，跟她生分了，見面客客氣氣叫一聲“母親”，然后就沒了。
“母親——”長柏奶聲奶氣地喊。
“哎?！蓖跞舾?yīng)著，眼眶有點酸，“柏兒餓不餓？母親讓人做了雞蛋羹。”
“蛋蛋！”
王若弗笑著讓人把雞蛋羹端來，親自喂他吃。小家伙吃得歡，糊了一嘴的黃。劉媽媽在一旁看著，眼眶也有點紅：“大娘子，您變了。”王若弗拿帕子給長柏擦嘴：“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好了?！眲寢屨f，“以前您心里只有主君，如今心里有自己了，也有孩子了。”王若弗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長柏。喂完長柏，王若弗看著懷里的小家伙吃得滿臉都是，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她突然想起華蘭這么大的時候。
那時候她也這樣抱著華蘭，喂她吃雞蛋羹。華蘭比長柏乖，吃完了還會仰著小臉說“謝謝母親”。后來華蘭長大了，學(xué)了規(guī)矩，就不讓抱了。見面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客客氣氣說話，再也沒往她懷里鉆過。
王若弗想著想著，眼眶有點酸。
“華蘭呢？”她問劉媽媽?！按蠊媚镌谧约涸豪锬亍！眲寢屨f，“奶媽帶著，說是要學(xué)針線。奴婢瞧著，大姑娘那針腳已經(jīng)有模有樣了。老**前幾天還夸來著，說大姑娘手巧，將來誰娶了她是誰的福氣。”
王若弗點點頭，心里卻想起上輩子華蘭的婚事。華蘭嫁的是忠勤伯府袁家，表面上是高嫁，實際上是跳進了火坑。婆婆刻薄，丈夫窩囊，小姑子刁鉆，她一個人在婆家受了幾十年的氣，最后年紀(jì)輕輕就沒了。
王若弗那時候自顧不暇，想幫也幫不上。等她想幫的時候，華蘭已經(jīng)不在了。王若弗想起這些，心里跟**似的。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壓下去?，F(xiàn)在想這些沒用，這輩子她得仔細(xì)點盯著，絕不能讓華蘭再跳進那個火坑。
怎么盯？
首先得跟姑娘親近起來。上輩子華蘭跟她不親，遇事也不跟她說，等她知道了，已經(jīng)晚了?！懊魈熳屓A蘭過來陪我吃飯?！蓖跞舾寢屨f，“以后常帶她過來玩玩，別老關(guān)在院子里學(xué)針線。針線什么時候都能學(xué)，跟母親親近的日子，過了就沒了?！?br>劉媽媽應(yīng)了，心里暗暗納罕——大娘子這是怎么了？以前對幾個孩子雖然也疼，但從沒這么上心過。
想到華蘭，自然就想起林噙霜那兩個孩子。王若弗不是圣人，做不到對林噙霜的孩子毫無芥蒂。但她也不想做惡人。上輩子她討厭那兩個孩子，對他們沒個好臉，結(jié)果呢？長楓更恨她，墨蘭更防她，林噙霜更有理由在盛紘跟前哭訴。
虧的還是她自己。
這輩子她想明白了——孩子是孩子，娘是娘。她可以不待見林噙霜，但沒必要跟兩個孩子過不去。只要他們不惹她，不害她的孩子，她就當(dāng)沒看見。至于他們被林噙霜教成什么樣，那是他們的命，她管不著，也不想管。
但有一條底線——誰要是敢動她的孩子，她不管是誰，都絕不輕饒。
王若弗摸著還平坦的小腹，心里想著如蘭。那丫頭還要明年才來，還有一年多呢。上輩子如蘭出生的時候，她正跟林噙霜斗得兇，整天沒個好臉色。如蘭從小就是個直性子，不會拐彎，不會看人臉色，吃了不少虧。
后來如蘭嫁了個她喜歡的，雖然門第不高，但夫妻恩愛，過得也算舒心。就是離得遠(yuǎn)，難得回來一趟。
王若弗臨死前，如蘭托人帶信說要回來看她，可惜沒趕上。
這輩子，她得好好待那丫頭。讓她想說什么說什么，想嫁誰嫁誰，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王若弗想著想著，嘴角就翹起來了。雖然還沒懷上，但已經(jīng)開始盼著了。
王若弗看著長柏，突然問：“老**今兒個精神怎么樣？好著呢。”奶媽笑著回，“陪著大公子玩了半天，還親手喂了公子一碗雞蛋羹。老**說，大公子越長越像主君小時候?！?br>王若弗點點頭，沒再說什么。上輩子她總覺得老**看不起她，處處跟她作對。后來才知道，老**不是看不起她，是恨鐵不成鋼。她要是早聽老**的話，何至于被林噙霜拿捏那么多年？
老**臨終前，拉著王若弗的手說：“若弗啊，你是個好孩子，就是太倔。以后遇事多想想，別被人當(dāng)槍使。”王若弗當(dāng)時不懂，覺得老**是在罵她?，F(xiàn)在懂了，老**是在教她。
可惜晚了。
王若弗想起老**臨終前那幾年。那時候她正跟林噙霜斗得兇，三天兩頭去老**跟前告狀。老**每次都不耐煩，說她是“被人當(dāng)槍使”，說她“沉不住氣”，說她“遲早要吃大虧”。
她聽不進去，覺得老**偏心林噙霜，覺得老**看不起她這個兒媳。后來老**不說了，只是看著她嘆氣。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心疼，也有無奈。她當(dāng)時看不懂，現(xiàn)在看懂了。
再后來，老**走了。
她跪在靈前，哭得昏天黑地。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是孝順，是在哭老**?，F(xiàn)在想想，她哭的是自己的委屈——老**走了，以后誰給她做主？誰幫她壓著林噙霜？她哭的是自己，不是老**。
王若弗想到這里，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樣，又酸又疼。老**對她，是真的好。只是她那時候眼瞎心盲，看不見。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壓下去?，F(xiàn)在想這些沒用，這輩子她得好好彌補。怎么彌補？不告狀，不訴苦，就陪老**說說話，聽她念叨念叨。老**念叨什么她都愛聽，聽一輩子都不嫌煩。
不為別的，就為老**是真心疼孩子們，也為老**臨終前那句話——那話不是罵她，是教她。
夜深了，王若弗正準(zhǔn)備歇下，劉媽媽又匆匆進來?！按竽镒?，有個事兒……怎么了？廚房那邊傳來消息，說林小娘身邊的丫鬟剛才去了一趟，領(lǐng)了一份血燕窩，說是林小娘身子不適，要補補?！?br>王若弗挑眉：“血燕窩？她那份例里可沒有這個。所以是那邊自己掏銀子買的。”劉媽媽說，“但是……但是什么？但是那丫鬟領(lǐng)的時候，特意問了一句‘衛(wèi)小娘最近領(lǐng)了什么補品’。廚房的人沒多想，就說了——說衛(wèi)姨娘那兒按大娘子的吩咐，每天都有燕窩送過去?！?br>王若弗的眼睛瞇了起來。打聽衛(wèi)恕意的補品？林噙霜這是……動了什么心思？
“劉媽媽?！蓖跞舾ラ_口，“明天開始，讓咱們的人把衛(wèi)小娘那邊盯緊了。尤其是吃食，不管是廚房送的還是外頭來的，都得過一道手。明白嗎？”劉媽媽神色一凜：“是。”
等劉媽媽退下，王若弗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月光。
林噙霜，你最好別動。
你要是敢動——
那就別怪她這個“躺平的人”，偶爾起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同一時刻，林噙霜院里。她坐在榻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按蚵牭搅?？”她問。丫鬟點點頭：“廚房說，衛(wèi)小娘那兒每天都有燕窩送過去，是大娘子特意吩咐的。燕窩？”林噙霜冷笑一聲，“她倒是對衛(wèi)恕意上心?！?br>丫鬟不敢接話。
林噙霜沉默了一會兒，又問：“衛(wèi)恕意那肚子，多大了？聽說是六個多月了。六個多月……”林噙霜喃喃自語，眼神幽暗。
她想起自己生墨蘭時遭的罪，想起王若弗那時的不聞不問。如今王若弗倒是對衛(wèi)恕意噓寒問暖起來。
衛(wèi)恕意算什么東西？不過是個賣唱女出身的**胚子，憑什么？更讓林噙霜不安的是——王若弗為什么突然對衛(wèi)恕意這么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得弄清楚，王若弗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八降自趺椿厥?？”林噙霜咬著牙，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丫鬟，“以前那個一點就著的王若弗去哪了？今天我演了**，眼淚都準(zhǔn)備好了，她居然……她居然問我能不能開班？”丫鬟小聲說：“興許是大娘子病著，腦子糊涂……”
“糊涂？”林噙霜冷笑，“我看她清醒得很！你是沒看見，她看我的那個眼神，跟看猴兒似的！”丫鬟不敢接話。
林噙霜想起王若弗看自己的眼神，心里直發(fā)毛。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嫉妒，只有……只有一種奇怪的興味，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兒。她不怕王若弗跟她吵，就怕王若弗這副模樣。
林噙霜斗了這么多年，靠的就是拿捏人心。她知道王若弗在意什么——在意盛紘的寵愛，在意正室的尊嚴(yán)，在意下人的看法。所以她每次都能戳中王若弗的痛處，讓她跳腳，讓她失態(tài)，讓盛紘厭棄她。
這是她最拿手的本事，屢試不爽。
可現(xiàn)在呢？
王若弗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了。
不在意盛紘站哪邊，不在意她說什么，甚至不在意她送來的湯里有什么。那她還怎么拿捏？她那些手段，那些眼淚，那些委屈，都演給誰看？
林噙霜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不會斗了。就像唱戲的突然發(fā)現(xiàn)臺下沒有觀眾，舞劍的突然發(fā)現(xiàn)對面沒有敵人。拳頭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勁的感覺，太難受了。
“還有主君?！绷粥咚较朐綒?，“他居然拽著我走了？以前他肯定會幫我說幾句話的！”丫鬟小心翼翼地說：“小娘，主君可能是看大娘子病著……病著？”林噙霜冷笑，“她病著？我看她精神好得很！”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靶辛?，下去吧?！毖诀呷缑纱笊猓s緊退出去。
林噙霜一個人坐在屋里，看著窗外的月光，喃喃自語：“王若弗，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窗外，夜風(fēng)吹過，樹影婆娑。
這一夜，林噙霜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一會兒想王若弗今天說的那些話，一會兒想王若弗看她的那個眼神，一會兒想賬房的新規(guī)矩，一會兒想衛(wèi)恕意那邊的燕窩。越想越亂，越亂越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起來，她對著鏡子一看，眼圈都黑了。丫鬟小心翼翼地問：“小娘，要不要敷個雞蛋？”林噙霜沒好氣地說：“敷什么敷？還不去打聽打聽，葳蕤軒今天有什么動靜！”
丫鬟應(yīng)聲去了。
林噙霜坐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發(fā)黑的眼圈，咬牙切齒：“王若弗，你到底想干什么？”
而此刻的葳蕤軒，王若弗一覺睡到天大亮，醒來的時候神清氣爽。她伸了個懶腰，問劉媽媽：“今兒個吃什么？”劉媽媽笑著答：“廚房送了新鮮的肘子來，問大娘子是想紅燒還是醬燜？紅燒?！蓖跞舾ズ敛华q豫，“多放糖，要甜口的?！?br>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暖洋洋的。
重生的第二天，又是一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