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xí)慣了那種重量，不會喊疼，不會叫累，不會跟任何人說“我撐不住了”。他們只是沉默地、安靜地、一步一步地走著。你從他們身邊走過，不會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因?yàn)樗麄冏叩煤芊€(wěn)，甚至比年輕人還穩(wěn)。只有林深知道，他們肩上壓著一座看不見的山。
他走出地鐵站，秋天的風(fēng)迎面撲來，帶著桂花的香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層霧氣——他自己的——在吸氣的時候動了一下。他看不到自己的肩膀，但他能感覺到。他的肩上也有東西，很沉，像一件濕透了的棉襖，貼在身上，脫不掉。
他開始有意識地去注意每個人肩上的重量。他發(fā)現(xiàn)那層霧氣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會隨著人的狀態(tài)而變化。一個人在接電話的時候，如果電話那頭是讓他開心的人，他肩上的霧氣就會變淡。雖然可能只是暫時變淡，會在掛了電話之后重新變濃，但在通話的那幾分鐘里，他的肩膀會輕一些，背會直一些，臉上會有光。那層霧氣的顏色、厚度、分布位置，似乎是那個人的心情、壓力、疲憊、焦慮、悲傷、孤獨(dú)的綜合體。它不是一個單一的情緒，是所有人生的負(fù)累疊加在一起，像一本太厚的書，你翻不到最后一頁，但你必須一直捧著。
公司里的同事，每個人肩上都有不同的霧。前臺的小趙，霧在她的后頸，濃得一低頭就能看到，那是長期對著電腦、長期低著頭、長期被各種瑣事追著跑的結(jié)果。她的脖子僵硬，林深每次看到她都在揉后頸，但她不知道自己在揉什么，她以為是頸椎病。市場部的小王，霧在胸口，每次老板經(jīng)過他的工位，那團(tuán)霧就會猛地收縮一下，像一個受驚的刺猬。他在怕，怕被點(diǎn)名，怕被批評，怕自己做得不夠好。設(shè)計部的小李，霧在眼睛后面，她的眼睛總是干澀的，不是因?yàn)榧影?，是因?yàn)樗戳颂嗖辉摽吹臇|西——社交媒體的光鮮生活、同齡人的成功、前男友的新女友的照片。那些畫面像針一樣扎進(jìn)她的視神經(jīng)，在眼睛后面形成一團(tuán)灰色的、揮之不去的霧。
林深看到這些，但他不能說。他不能對小趙說“你是壓力太大了”，她只會說“我沒事”。他不能對小王說“你不用那么怕”，他只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