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長寧侯世子私定終身的第六年。
假千金擠出兩滴眼淚，他就單方面撕了我們的婚書。
親娘看著侯府的花轎進(jìn)門，還不忘戳我心窩子：
“玉珠都要嫁過去當(dāng)主母了，你要是有她一半乖巧，興許還能留在侯府做個妾?！?br>我把剛抽的上上簽折成兩截，語氣涼?。?br>“我嫌他晦氣。”
這句話傳進(jìn)侯府，他罰我跪在冰天雪地里。
我高燒不退，當(dāng)著他的面燒了生辰八字。
他看著地上的灰，笑得輕蔑。
“隨你燒，這京 城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哪個不比你粗鄙之身強(qiáng)？”
“你個在鄉(xiāng)下養(yǎng)大的野丫頭，離了我還能嫁給誰？”
我沒接話。
因為山門外那道明黃圣旨上寫的名字，他還不配知道。
01
“把藥拿出來。”
裴景塵站在柴房門口。
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腳下的皂靴纖塵不染，與這滿地泥濘的柴房格格不入。
我靠在潮濕的墻跟。
額頭燙得厲害，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昨天在雪地里跪了三個時辰，兩條腿從膝蓋往下沒了知覺。
“什么藥。”
嗓子啞得說不出整句話。
裴景塵皺了下眉，走進(jìn)來幾步，離我還是隔著老遠(yuǎn)。
“玉珠受了風(fēng)寒，大夫說需要百年老參吊氣。”
“我知道你外祖母臨終前留給了你一片，拿出來?！?br>他的語氣很平，跟使喚下人沒什么兩樣。
我費力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孟玉珠。
狐裘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臉色紅潤，哪有半點風(fēng)寒的樣子。
她拽了拽裴景塵的袖子。
“世子哥哥，算了吧?！?br>“姐姐在鄉(xiāng)下受苦多年，那參片是她唯一的念想，玉珠怎么能奪人所愛?！?br>“我多咳幾日，喝些苦藥熬一熬就過去了?！?br>說著，她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
裴景塵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攏到身后。
“你身子嬌貴，怎能和她比。”
他轉(zhuǎn)過頭，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孟知意，別鬧了?！?br>“你皮糙肉厚，在鄉(xiāng)下什么風(fēng)浪沒見過，凍一凍死不了。”
“玉珠不一樣，她從小在京 城嬌養(yǎng)，受不得寒氣。”
“把參片交出來，等你病好了，我讓管家給你送兩盒上好的燕窩?！?br>我靜靜地看著他。
六年前他被人追殺，逃到鄉(xiāng)下，躲在我家地窖里半死不活。
就是這片老參熬了半碗湯，把他從鬼門關(guān)拽回來的。
那時候他攥著我的手，說此生絕不負(fù)我。
如今，他要拿我的保命藥，去討好一個霸占了我十幾年身份的冒牌貨。
我沒有爭辯。
只是慢吞吞地把手伸進(jìn)懷里。
手指凍得僵硬，摸了好一會兒，才掏出那個被體溫捂得溫?zé)岬挠图埌?br>我攤開手掌。
裴景塵上前一步，沒有絲毫猶豫地拿走了它。
“算你識相?！?br>他把油紙包妥帖地收進(jìn)袖袋里。
“明日侯府會派人來送聘禮。你若是安分守己，等玉珠進(jìn)門后，我會向母親求情。”
“給你留一個貴妾的位置。”
“這也算是全了我們過去的情分?！?br>他自顧自說著，一臉施恩的大度。
我沒有接話。
孟玉珠從裴景塵身后探出頭，沖我彎了彎嘴角。
“多謝姐姐割愛?！?br>“等玉珠出嫁那天，姐姐一定要來喝杯喜酒?！?br>裴景塵攬著她往外走。
“跟她廢什么話，這柴房陰冷，別過了病氣。”
門被重新關(guān)上。
冷風(fēng)順著門縫灌進(jìn)來，卷起地上的枯草。
我閉上眼，把手指一點點縮回袖子里。
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裴景塵不知道。
昨天他在雪地里看著我燒掉生辰八字的時候。
我已經(jīng)把欠他的、念他的，連同那張紙一起，燒得干干凈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