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閉天才的死亡直播
周寒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是在七歲那年。
***的小朋友都在玩滑梯的時候，他在數(shù)滑梯上一共有多少道劃痕。小學(xué)同學(xué)在追跑打鬧的時候，他在觀察操場上每一只螞蟻的行走路線。老師叫他起來回答問題，他說出了正確答案，但全班沒有人聽得懂——因為他用的是自己發(fā)明的一套符號系統(tǒng)，那套系統(tǒng)能把一道小學(xué)數(shù)學(xué)題拆解成二十七個邏輯步驟，每一個步驟都正確，但連起來之后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醫(yī)生說這是高功能自閉癥。他的父母不懂這個詞是什么意思，但他們懂一件事——他們的兒子是個天才。不是那種會背很多古詩、會算很多算術(shù)題的天才，而是一種更奇怪的、更難以形容的天才。他能在一分鐘內(nèi)記住一百個隨機數(shù)字，然后倒著背出來。他能從一張照片里的光影角度推斷出拍攝時間，誤差不超過十五分鐘。他能從一個人的站姿、語氣、微表情里讀出連那個人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東西。
但他不會系鞋帶。
不會跟人打招呼。不會在合適的時候說合適的話。不會在別人難過的時候說“節(jié)哀順變”——因為他覺得“節(jié)哀順變”這四個字沒有任何實際意義，悲傷不會因為這四個字就減少一分，為什么要說？
他的世界里只有數(shù)據(jù)和邏輯。所有的情緒都是可以被拆解、被分析、被量化的變量。笑容是面部肌肉的特定組合，眼淚是淚腺受到刺激后的分泌物，憤怒是腎上腺素的短時飆升。
他以為這就是世界的全部。
直到他死了。
周寒死在了他二十四歲生日那天。
死因是心臟驟停，發(fā)生在他家樓下的便利店門口。他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正要擰開瓶蓋，心臟突然不跳了，身體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直直地倒下去，礦泉水瓶滾到了路邊。
他最后的意識里留下的畫面是頭頂?shù)陌谉霟艉拓浖苌匣ɑňG綠的零食包裝。以及一個模糊的、不太真實的念頭——原來死亡是這種感覺，沒有任何感覺。
然后他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條河。
河水是黑色的，不是那種臟的黑色，是一種極致的、純粹的、像被磨墨磨了一千年才磨出來的黑。河面上沒有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