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一排的男孩
城南中學(xué)高二三班的教室布局，像這個年紀的任何一個班級一樣，有著一套不言自明的等級**。
前三排是“學(xué)霸區(qū)”，那里坐著戴眼鏡的、筆記本永遠工整的、下課追著老師問問題的學(xué)生。中間四排是“舒適區(qū)”，那里坐著成績中不溜秋、人緣不差不壞、在班級里存在感剛剛好的大多數(shù)。最后兩排是“自由區(qū)”，那里坐著上課睡覺的、偷偷看小說的、用手**游戲的、以及周敘白。
周敘白坐在最后一排靠墻的位置。
這個位置是整個教室里最不起眼的角落。黑板上的板書在他眼里需要稍微瞇一下才能看清，老師的目光掃過教室時通常會在他這個方向自動跳過去，課間從他身邊經(jīng)過的同學(xué)也不會多看他一眼。他就像教室角落里的一株綠蘿，安安靜靜地待在屬于自己的陰影里，不爭搶陽光，也不抱怨潮濕。
他長得很高，但因為總是微微駝背，看起來比實際身高矮了幾公分。他的頭發(fā)是黑色的，不長不短，劉海垂下來遮住一小片額頭。他的五官不是不好看，而是太安靜了——安靜到讓人看過之后很快就忘記，像一滴墨水落進水里，瞬間就散了。
他的校服永遠穿得整整齊齊，拉鏈拉到最頂端，不像別的男生那樣故意敞開露出里面的潮牌T恤。他的書包是黑色的，舊了，邊角磨出了白色的線頭。他不太跟人說話，不是那種冷漠的不理人，而是一種“我不知道該說什么”的笨拙。如果有人主動問他問題，他會回答，但回答通常很簡短，然后低下頭，像是在說“我說完了，你可以走了”。
沒有人對他不好，也沒有人對他特別好。他像空氣，存在，但沒有人會在意。
蘇晚橙第一次注意到周敘白，是在高二開學(xué)的第一天。
作為**，她要在第一節(jié)課前把新學(xué)期的課程表貼到后面的公告欄上。她踩在椅子上貼雙面膠的時候，椅子忽然晃了一下，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扶旁邊的桌子，手指碰到了一只正在寫字的手。
“對不起！”她趕緊縮回手，低下頭看到一個男生正抬頭看著她。
那是她第一次認真看周敘白的臉。他的眼睛很深，是那種不太常見的灰褐色，像冬天里被雨水洗過的石板路。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然后很快變成了某種類似于驚慌的東西，他猛地低下頭，把被碰到的那只手縮到了桌子底下。
“沒事沒事，”蘇晚橙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椅子不穩(wěn)?！?br>周敘白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他的耳朵尖泛著一層淡淡的粉紅色，蘇晚橙不知道那是因為尷尬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她沒有多想，貼好課程表就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后來她才知道，那個坐在最后一排靠墻位置的男生叫周敘白。成績中游，不偏科也不拔尖。沒有擔(dān)任任何班干部，沒有參加任何社團。體育課永遠是站在最邊上的那個，籃球打到他的方向他會接一下，但從不主動要球。
他就像一幅畫里最不起眼的**色，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第二章 每天早晨的三十秒
**的工作之一是收發(fā)作業(yè)。
每天早上七點二十到七點半之間，蘇晚橙會從第一排開始，一列一列地收各科作業(yè)。收到最后一排的時候，她會走到周敘白的座位旁邊，把手里那一摞作業(yè)本放在他的桌角，然后從他那拿走他交上來的作業(yè)。
這就是他們之間每天僅有的交集。
周敘白交作業(yè)的動作有一種固定的模式：他聽到她走過來的腳步聲，會把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的作業(yè)本從抽屜里抽出來，放在桌面上，然后微微低著頭，等她來拿。他不會主動遞給她，而是等她伸手來取。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手腕上戴著一只舊款的電子表，表帶是黑色的，有些磨損了。
蘇晚橙一開始只是機械地完成這個流程。收作業(yè)是一件瑣碎而重復(fù)的事情，她做了兩年的**，早就習(xí)慣了這種流水線式的動作。周敘白只是這條流水線上最后一個環(huán)節(jié)，跟前面的四十二個同學(xué)沒有太大區(qū)別。
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開始期待這最后三十秒。
也許是某一天她注意到他的指甲剪得很整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