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皺紋。一片，兩片，三片。一共七片。
“回娘娘，藥里確實(shí)有苦參。七片?？鄥⑴c當(dāng)歸相克，這個量足以讓人上吐下瀉兩日，兼全身皮疹?！?br>女官倒抽了一口涼氣。
長孫皇后的聲音卻很平靜：“分量夠致死嗎？”
“不夠。致死需要再加三倍的量?！?br>“所以這個人不是想殺我，”長孫皇后頓了一下，“只是想讓我信不過你開的藥。”
沈約沒有說話。他忽然意識到——皇后從頭到尾都很冷靜。她從喝下那碗藥開始就知道藥有問題，但她還是喝了，因?yàn)樗サ侥侵簧焓值氖帧?br>“沈典藥，”長孫皇后說，“你想活嗎？”
“娘娘——”
“別跟我說那些沒用的。我問你想不想活。”
沈約跪在那里，后背的里衣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
“想。”
“那好。我的氣疾，你到底能不能治？”
能不能治？在這個沒有激素、沒有支氣管擴(kuò)張劑的年代？不能。但他知道麻杏石甘湯對氣道炎癥的作用，知道紫菀和款冬花鎮(zhèn)咳的機(jī)理。他還知道一種藥——曼陀羅。有毒，但煎煮之后能平喘。只是從來沒人敢用，因?yàn)闆]人知道劑量。
“能治?！?br>屏風(fēng)里靜了很長時間。
“傳我的話。太醫(yī)署典藥沈約，誤用藥材致使本宮不適，本當(dāng)流放。念其舊功，貶為藥園丁，仍在太醫(yī)署當(dāng)差，戴罪效命。”
沈約愣住了。沒有砍頭，沒有流放，只是從管藥材的人變成種藥材的人。
“沈藥童，”長孫皇后的聲音又響起來，“我這病有十幾年了，太醫(yī)治了十幾年沒治好。你知道治不好我會是什么下場嗎？”
沈約的后背僵住了。他知道。流放是最輕的。
“我知道?！?br>“那你還敢治？”
“娘娘，我不是為了活命才說能治的。我只是需要一個機(jī)會——一些藥材，一些時間，還有一個不被加藥的機(jī)會。”
帳子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長孫皇后說：“端走那碗藥渣。今天殿里發(fā)生的事，一個字都不準(zhǔn)說出去。誰說了，杖斃?！?br>---
沈約端著藥渣往回走，在半路被劉文泰攔住了。
劉文泰看著他手里的茶碗，臉色變了又變：“你見到娘娘了？”
“見了。娘娘說，貶我去藥園?！?br>劉文泰的眼神閃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從嘴角往上一扯，又迅速收回去?！八巿@好啊。太醫(yī)署的藥園在終南山腳下，離長安三十里。上一個藥園丁在那里待了不到三個月就跑沒影了?！彼牧伺纳蚣s的肩膀，“你多保重?！?br>沈約繞過他，走回自己的藥房。他把茶碗里的藥渣倒在油紙上，包好，塞進(jìn)懷里。又從柜子里翻出幾本手抄的藥方、一本翻爛了的《本草經(jīng)》、還有他偷偷攢下的一小包曼陀羅種子。他把這些東西打了個包袱，背在身上。
推開藥房的門，外面天已經(jīng)黑了。長安城的方向燈火通明，終南山的方向一團(tuán)漆黑。沈約深吸一口氣，往漆黑的地方走去。
身后的長安城響起暮鼓。一聲接一聲，推著他的后背往前趕。金光門就在前面，守門的士兵正在推城門。
鼓聲敲到第二百八十下。守門的士兵伸手?jǐn)r住他：“令牌?！?br>沈約摸遍全身。沒有。他被貶得太快，還沒來得及領(lǐng)新令牌。他從懷里掏出那個油紙包，打開了遞過去：“這是皇后娘娘今夜的藥渣。娘**藥用完了一味引子，命我在明日天亮之前從藥園取回——耽誤了時辰，娘娘明早的藥就熬不出來。”
士兵看著那包黑乎乎的藥渣，愣了一瞬。
鼓聲敲到第三百下。士兵把油紙包還給沈約，揮了揮手。
沈約跑出城門洞。身后轟隆隆一陣悶響，兩扇城門在背后合上了。月光照在城外的土路上，坑坑洼洼的車轍印子泛著慘白的光。他把油紙包重新包好塞進(jìn)懷里，緊了緊背上的包袱，往終南山的方向走去。
三十里外的終南山腳下，有一個被廢棄了半年的藥園。那里是唯一能種出曼陀羅的地方。
曼陀羅是毒，也是藥。而他現(xiàn)在唯一能傍身的東西，只有懷里這包藥渣，和那一小袋種子。
第二章 終南山
藥園比沈約想的更破。
三間土房塌了一間半。剩下那間屋頂?shù)拿┎荼伙L(fēng)掀走大半，月光直接從房梁上漏下來，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