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塊的爛石頭就能羞辱我。
她不知道自己遞出來的是什么。
我的手指在背包里一塊一塊撥著那些石頭，一直摸到最底下。
那是一塊拳頭大的灰黑色石頭。
表面坑坑洼洼，還有一條歪歪扭扭的裂紋，看著比這堆廢料里最差的還差。
但在我的視線里，整塊石頭都在發(fā)光。
從內(nèi)部透出來的，是一團濃到幾乎在滴水的鮮翠綠色。
翠色飽滿、通透，占了石頭內(nèi)部將近三分之二的體積。
那種綠，濃得像凝成了固體的湖水。
上方的金字，燙得發(fā)亮。
"帝王綠滿色，冰種，凈度極高，估值六十萬。"
六十萬。
我媽花三百塊錢買的一袋垃圾里，藏著一塊價值六十萬的極品翡翠。
大巴喇叭響了，催促還沒下車的人趕緊走。
方秀芹拎著空編織袋，最后看了我一眼。
"陳昊，你記好了，這是我最后一次管你的事。"
方桂珍也湊過來拍了拍我的胳膊。
"昊昊，聽話啊，到了學校好好的。你表哥志遠下個月訂婚，到時候記得回來。"
這話說出來，居高臨下的味道連藏都懶得藏了。
她們一前一后下了車。
我透過車窗看見我媽掏出手機，劃開微信，一邊走一邊打字，臉上掛著笑。
不用猜，她在跟大姨或者表哥匯報今天這出好戲。
大巴緩緩開動了。
鄰座的大姐探過頭來，同情地說："孩子，別難過，**也是用心良苦……"
我沒回答。
我從背包里把那塊帝王綠的灰石頭單獨摸出來，塞進上衣內(nèi)側口袋，拉好拉鏈。
然后把背包整個提起來，遞給了鄰座大姐。
"大姐，這些石頭送您了。墊桌腳也行，鋪魚缸底也行。"
大姐愣住了。
"你這孩子，**給你的東西你不要了？"
我靠回座位，閉上眼。
"不需要了。"
第二章
大巴開出收費站沒多久，手機震了一下。
大姨方桂珍的微信。
"昊昊，到了跟大姨說一聲啊。**走了之后跟我說，那些石頭里說不定真有好的，讓你別扔。你到了學校找個店切開看看，切出來有翡翠的話拍個照給媽看，啊？"
這話翻譯一下就是：她們已經(jīng)在等著看我的笑話了。
我沒回。
過了十來分鐘，方桂珍又發(fā)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聽了兩秒就關了。
語音里方桂珍的聲音甜得膩人："你表哥今天去看了訂婚戒指，一克拉的鉆戒，花了小四萬呢?；仡^給你看照片……"
我退出微信，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窗外的風景從城**成了高速，又從高速變成了遠處的山。
衣服口袋里那塊石頭，隔著布料硌著我的肋骨。
六十萬。
扣掉各種手續(xù)費和稅，到手至少五十萬往上。
五十萬夠我讀完四年本科，還能剩一大半。
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不用再聽方秀芹訓我沒出息。
不用再接方桂珍喂過來的"甜棗"。
不用再看表哥劉志遠在家庭群里炫他的新工作、新車、新女朋友。
從今天起，她們以為扔給我的是垃圾，是羞辱，是一記耳光。
她們不知道，那一記耳光扇回去的時候，會有多響。
三個小時后，大巴到了**市長途汽車站。
我背著只剩課本和衣服的輕包下車，第一件事不是去學校報到。
我在手機地圖上搜了一下。
"翡翠原石加工"。
最近的一家，叫"馬記玉石"，離車站走路二十分鐘。
我調了個方向，順著導航走過去。
路上，手機又震了。
這回是我媽方秀芹親自打來的。
我劃開。
"到了沒有？"
她的語氣跟在車上的時候判若兩人，不冷不熱，像例行公事。
"到了。"
"行。石頭別弄丟了，那三百塊錢不是白花的。你要是切出來什么好東西，先別亂賣，拍照發(fā)給你大姨夫看看，他懂行。"
聽見了嗎。
切出來好東西，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先給大姨夫過目"。
因為在她的認知里，好東西永遠跟我沒關系，好東西輪得到誰也輪不到我。
這些石頭是她的三百塊錢變的，功勞是大姨夫的渠道，我只是一個負責動手刮彩票的工具。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繼續(xù)走。
馬記玉石。
二十分鐘后到。
第三章
馬記玉石在一條舊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