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打開，拿出那二十塊錢。
趙家三口都看著我。
我說：“明天趕集，建國陪我去縣里。”
王秀芝問：“買啥？”
我把錢壓在桌上。
“買別人不要的舊布頭。”
趙父趙有福正抽旱煙，煙桿停在嘴邊。
趙建國抬頭。
“舊布頭？”
“對，一整車?！?br>屋里安靜下來。
窗外，北風卷著雪粒打在紙糊窗上。
趙建國看著桌上的錢，喉結動了動。
“巧云，那是你的陪嫁?！?br>我把錢推到油燈底下。
火光照著薄薄兩張大團結。
“明天買布，后天改貨，正月十五前賣出去?！?br>趙有?？牧丝臒熁?。
“賣給誰？”
我抬頭，看向墻上掛著的舊日歷。
1982年，縣里百貨大樓婦幼用品柜臺，正缺一批嬰兒襁褓和坐墊。
上輩子我在城里給林巧蓮帶孩子時，聽周德海喝醉后提過。
那批貨被外縣一個裁縫拿下，賺得盆滿缽滿。
這次，輪到我了。
我把日歷翻到臘月二十八。
“賣給該買的人?！?br>話音剛落，院門被拍響。
劉桂蘭的聲音隔著門板鉆進來。
“林巧云，你給我出來。你姐的手表不見了，是不是你偷的？”
2
趙建國拄著拐站起來。
我按住他的手。
院門外，劉桂蘭拍得更響。
林巧蓮也在哭。
“媽，算了，妹妹今天剛出嫁，別鬧得難看。”
她越說算了，外頭人圍得越多。
王秀芝臉上掛不住，想去開門。
我攔下她，自己走到院里。
門一開，冷風灌進來。
劉桂蘭沖進院子，抬手就要打。
我側身避開。
她撲了空，差點摔到雪里。
人群里傳來低笑。
劉桂蘭臉漲得發(fā)紫。
“你還敢躲？”
我看著她。
“你丟了東西，去找**。來趙家撒潑，門票誰給你的？”
她指著我鼻子。
“你姐的上海牌手表沒了，昨兒你還在家，不是你是誰？”
林巧蓮站在后面，眼圈紅著。
周志強扶著她肩膀。
他看我時帶著嫌棄，像看一件沾泥的舊衣裳。
“巧云，拿出來吧。手表八十多塊，你賠不起?！?br>我笑了下。
“我碰過嗎？”
林巧蓮咬唇。
“昨晚你給我倒過洗腳水，進過我屋?！?br>我盯著她。
“我給你倒洗腳水，是你說城里人家講究，出嫁前腳不能沾臟水。”
圍觀的人起哄。
林巧蓮臉紅了。
劉桂蘭扯開嗓門。
“少扯閑篇，把箱子打開！”
趙建國拖著腿走到我身邊。
“娘，巧云已經(jīng)進了趙家門，搜她箱子得問我們趙家?！?br>劉桂蘭瞪他。
“你算什么東西？瘸腿貨，也配攔我？”
趙建國臉白了。
上輩子這句話，他聽了一輩子。
我彎腰抓起門邊掃帚，啪地橫在劉桂蘭腳前。
“再罵一句，今天我讓你橫著出這個院?！?br>院里沒人出聲。
劉桂蘭沒想到我敢頂。
她叉腰喊。
“反了天了。林巧云，你今天不讓搜，我就說你偷！”
我點頭。
“行，搜?！?br>趙建國看我。
我沖他搖頭。
我轉身進屋，把木箱搬出來，當著全村人的面打開。
薄被，舊衣裳，紅薯干。
沒有手表。
劉桂蘭不信，撲上來翻。
她把我的棉襖扔到雪地里，把紅薯干踩碎。
翻到底，只有二十塊錢。
她眼睛一下亮了。
“你哪來的錢？”
我把錢拿回來。
“我爸留給我的?！?br>劉桂蘭臉皮抽了抽。
“**死的時候，家里連棺材錢都借的，哪來的錢？”
我把錢塞進懷里。
“那就問問你了?！?br>她眼神亂了一瞬。
很快又撲過來搶。
“家里養(yǎng)你這么大，這錢該交給我！”
王秀芝沖上來攔。
趙有福也拄著鋤把走出來。
兩家人在院里推搡。
就在這時，人群后頭有人喊。
“找到了！”
林巧蓮的紅皮箱被打開。
那塊上海牌手表，正躺在她疊好的毛衣底下。
喊話的是村支書的媳婦。
她本來想幫林巧蓮作證，結果翻箱子時翻出了表。
林巧蓮臉色變了。
周志強松開她肩膀，往后退了一步。
劉桂蘭還抓著我的袖子。
我甩開她。
“媽，偷東西這話，是你說的?！?br>圍觀的人開始議論。
“這不是自家藏著嗎？”
“為了搜嫁出去閨女的陪嫁，臉都不要了?！?br>“林家大閨女心眼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