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那面出門前必須照一下的全身鏡——全碎了。錘子敲上去的時候，鏡片一裂開，我竟然聽到了一聲慘叫。
不是我的聲音。
是從鏡子里傳出來的。
碎的鏡片散了一地，每一片都在反射天花板的燈光。我低頭去看那些碎片，然后看到每一片里，都有一個背影。
那個人穿著白色的長袍，頭發(fā)很長，像古裝劇里的人。他背對著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但在我看向他的那一刻，他開始轉身。
所有碎片里的那個背影都在同時轉身。
我看到了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但他動作更慢，更從容，像是一個剛睡醒的人正在伸懶腰。他對我笑了一下，嘴唇翕動，說了三個字。
我用手機燈光照著那些碎片看了很久。
他說的是：“你跑不掉?！?br>那晚我睡得特別沉，像是被人按進了水里。我夢見自己站在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暗空間里，腳下鋪滿了鏡子，頭頂也是鏡子，四周全都是鏡子。每一面鏡子里都有一個人，他們的臉在快速切換——一會兒是殷洛洛，一會兒是我自己，一會兒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老頭。
然后我看到對面有個人朝我走來。
他的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在鏡面上，留下蜘蛛網(wǎng)一樣的裂紋。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我才發(fā)現(xiàn)這個人很高，比我高出一個頭，穿著一件白色的交領袍子，頭發(fā)用一根白玉簪子束起。
但那張臉，是我的。
不。不是我的。他的五官更深刻，眼角眉梢?guī)е环N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氣質(zhì)，像是一個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正在透過一張年輕的臉皮看我。
“三年了。”他說，“你終于看見我了?！?br>和我白天在鏡子前聽到的那句話一模一樣。
“你是什么東西？”我問。我記得自己在夢里是可以說話的，不像白天那樣卡殼。
“我是淵墟?！彼崃送犷^，饒有興致地打量我，“這具身體，本來是我的容器。你只是借住而已?！?br>“你放屁?！?br>“不跟你爭?！睖Y墟笑了笑，“這層樓的你活不過三個月。你每***懦弱的事，我就離這身體更進一步。”
“比如？”
“比如剛才，你砸鏡子的時候，第一錘是你砸的，第二錘是你故意不敢砸碎最后一片。”他伸出手，一根手指點在空氣中的鏡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