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動(dòng)京城的皇商蘇家嫡女，蘇晚照。
李殣心臟猛地一縮，面上的悲戚卻更濃了。他收回目光，對著母親又是一揖，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進(jìn)了掌心。
2
狀元府正廳，那股游街時(shí)的虛浮喜氣被徹底撕碎。厚重的門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關(guān)進(jìn)了一室令人窒息的逼仄。
李母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那本該是李殣夫婦的位置，枯瘦的手指一下下敲著光亮的花梨木桌面，發(fā)出“篤、篤”的悶響。李福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鞋底的泥灰蹭在名貴的椅套上，渾黃的眼珠盯著李殣，閃爍著貪婪而不耐的光。
“行了，別演了，門關(guān)上了。”李母啐了一口，之前街頭那套悲苦的戲碼剝落得干干凈凈，只剩下精明的算計(jì)和**的索取，“幾千兩，對你這狀元郎是九牛一毛。趕緊拿出來，福兒還等著打點(diǎn)吏部呢?！?br>李殣站在廳中，大紅狀元袍還未換下，在這壓抑的廳堂里，像一抹格格不覷的血色。他臉上愧疚悲痛的面具已經(jīng)收起，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惶然。他解下腰間一個(gè)半舊的錦囊，倒轉(zhuǎn)過來。
幾塊碎銀，叮叮當(dāng)當(dāng)落在地上，滾了幾圈，最大的一塊也沒超過一兩。
“母親明鑒，”李殣聲音干澀，“兒子殿試后上下打點(diǎn)，皇上的賞銀、同年湊的份子，早已用盡。這……這是府中僅余的活錢。俸祿，要等到下月初才由戶部撥付?！?br>“放屁！”李福猛地跳起來，一腳踢開腳邊的碎銀，“糊弄誰呢？你**沒錢？誰信！”
李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她盯著李殣，像盯著一件失控的貨物：“李殣，你翅膀硬了，學(xué)會跟娘耍心眼了？福兒的話你沒聽見？那偷墨的事兒，族譜上可記著呢！真要鬧到御史臺，你這官，還想不想當(dāng)了？”
李殣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色“唰”地白了。他嘴唇哆嗦著，看向李母，又看向李福，眼中露出真實(shí)的、近乎絕望的恐懼。那不是對丟官的恐懼，更像是某種深埋的舊疤被驟然揭開，露出了下面鮮血淋漓的、從未愈合的軟肉。
“不……不能……”他后退半步，嗓音嘶啞，“母親，弟弟，那件事……不能提……”
“那就拿錢！”李福逼近一步，幾乎吼到他臉上。
李殣像是被這吼聲震住，頹然垂下頭，盯著地上那幾塊可憐的碎銀，肩膀垮塌下去，仿佛所有的骨頭都被抽走了。良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jié)：“我……我再想想辦法……容我?guī)兹铡?br>“幾日？我們可等不起！”李母冷哼一聲，忽然從懷里摸索著，掏出一張折疊得皺巴巴的紙片，兩指夾著，在李殣眼前晃了晃，“看看，這是什么？”
李殣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張當(dāng)票。京城里最大的“裕豐當(dāng)”開出的當(dāng)票。上面墨跡清晰，寫著：羊脂白玉龍鳳佩一枚，死當(dāng)，兌銀八百兩。日期，正是昨夜。
那枚玉佩，是他狀元及第時(shí)，皇帝親手從腰間解下賞賜的。昨夜，他避開所有人，潛入當(dāng)鋪換來的錢，此刻一部分正躺在地上，另一部分，早已流向了某些看不見的角落。
李母得意地笑了，露出稀疏的黃牙：“真以為娘老糊涂了？你那點(diǎn)小動(dòng)作……福兒昨夜可都看見了。御賜之物也敢當(dāng)？這罪名，比偷墨可重多了吧？”
李福抱著胳膊，嗤笑出聲。
李殣死死盯著那張當(dāng)票，額角滲出細(xì)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廳堂里只剩下李母粗重的呼吸，和李福不耐的咂嘴聲。窗外的光斜**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也照亮了李殣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凝固的絕望。
就在這時(shí)，門外傳來丫鬟清脆的稟報(bào)：“老爺，夫人來了。”
3
話音未落，廳門已被輕輕推開。一股淡淡的、清雅的蘇合香隨風(fēng)飄入，稍稍沖散了屋內(nèi)渾濁的銅臭和汗味。
蘇晚照走了進(jìn)來。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織金襦裙，梳著溫婉的墜馬髻，只簪了一支點(diǎn)翠嵌珍珠的步搖，行動(dòng)間流蘇輕晃，映得她面容越發(fā)瑩潤秀美。她身后跟著兩個(gè)健壯的婆子，抬著一個(gè)黑漆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