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道------------------------------------------，地面都在顫。。跑不過四條腿，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身后的難民已經(jīng)亂成了一鍋粥，牛車陷進路邊的泥溝里，老頭的棗木棍子不知道丟到哪去了，那個臉上有疤的漢子抄著扁擔(dān)擋在兩個女人前面，手在抖。“都別動?！标懗恋穆曇舨淮?，但奇怪的是，旁邊幾個人都聽見了。，是因為他的語氣太冷靜了。冷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guān)的事。，又看了看遠處越來越近的馬隊，喉結(jié)上下滾了一下。“騎兵不會殺逃難的?！标懗琳f這話的時候自己都不太信，但必須得說，“殺你們沒好處，浪費刀。都蹲下，別跑，別擋道?！?，立刻朝后面壓低聲音喊：“蹲下！都蹲下！別出聲！”，有的蹲在車后面，有的趴到路邊的溝里。那個吃了一半壓縮餅干的小男孩被他娘死死摟在懷里，嘴巴被捂住，只剩下兩只眼睛瞪得溜圓。。他站在路中間，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垂在腰側(cè)，隔著粗布摸著槍柄。。不是停下，是從狂奔變成小跑，馬蹄從砸地變成碎步，揚起一片黃塵。領(lǐng)頭的是個穿鐵甲的武將，三十出頭，方臉，絡(luò)腮胡子，腰間挎著一把長刀，身后背著一把硬弓。他身后的騎兵清一色黑布裹甲，馬鞍上掛著弩機。，是正兒八經(jīng)的兵。，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陸沉。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身上，從那件破短褐看到腳上磨爛的草鞋，又從草鞋看到腰間的鼓包——槍把的形狀隔著衣服也能看出點端倪?！澳闶悄膫€部分的？”武將開口了，聲音意外的低沉，帶著點懶洋洋的調(diào)子。?！澳膫€部分”是什么意思？在五代十國的語境里，這是問他屬于哪支軍隊。他這副樣子，不可能是老百姓。“過路的?！彼f。
“過路的？”武將笑了，露出一口黃牙，“一個人，從北邊來，腰里藏著東西，站在這條官道中間擋我的路。你管這叫過路的？”
身后幾個騎兵也笑了，笑聲不大，但帶著那種見慣了殺伐的漫不經(jīng)心。
陸沉沒笑。
“后面那些人，”武將下巴朝難民的方向抬了抬，“跟你是一道的？”
“不是。碰上的?！?br>“碰上的?！蔽鋵⒅貜?fù)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個詞的滋味。他忽然翻身下馬，動作很利落，靴子砸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他沒有往前走，而是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樣?xùn)|西。
一瓣壓縮餅干的碎屑。橄欖綠色的，拇指蓋大小，在這個時代的任何市場上都買不到。
武將把碎屑放在指尖碾了一下，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什么糧？”
陸沉心往下沉了一點。他剛才分餅干的時候沒打掃干凈。
“干糧?！彼f。
“什么干糧是這個樣子的？”武將站起來，把那點碎屑彈掉，朝陸沉走近了兩步。身后的騎兵沒人跟著，但所有人的弩機都端平了，瞄著同一個方向。
五步。
陸沉能看清他鐵甲上的鉚釘了，也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馬汗和鐵銹混在一起的味兒。
“把東西拿出來?！蔽鋵⒄f。
“什么東西？”
“你腰里藏的。還有你懷里揣的。還有——你口袋里那種干糧。”他一一數(shù)過去，像是在對賬，“別讓我派人搜?！?br>陸沉沒動。他在算距離。五步，對槍來說太近了，對刀來說也太近了。如果他掏槍，對方有足夠的時間在**打中他之前一刀劈下來。如果他不開槍，對方搜出槍和壓縮餅干，照樣是一死。
系統(tǒng)光幕忽然閃了一下。
檢測到宿主處于高威脅對峙狀態(tài)。抽獎冷卻剩余：6小時22分。不可提前。
****。
陸沉在心里罵了一句，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看著那個武將的眼睛，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不是后退，是往前。
武將眼睛瞇了一下。五步變四步。
“你要看也行?！标懗翂旱吐曇?，語氣忽然變得很隨意，像在跟熟人聊天，“但看了之后，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br>武將顯然沒想到他會這么說，愣了一下。身后一個騎兵喊了一聲“韓都尉，小心”，被他抬手制止了。
“什么問題？”
陸沉把那支***從腰間抽出來，動作不快不慢，槍口朝下，拇指壓在保險上，食指伸得筆直，貼在套筒側(cè)面。
槍身黑得發(fā)亮，在這個全是鐵器、木器、皮甲的時代里，它像一塊不應(yīng)該存在的石頭。
武將的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他甚至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而是因為這件東西身上帶著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氣質(zhì)：精密，冷酷，不屬于人間。就像把月亮摘下來打磨成了這么一個鐵疙瘩。
“這是神策軍的東西？”武將下意識地問。神策軍是晚唐禁軍，以裝備精良著稱，但再精良也精良不到這個份上。
“不是?！标懗琳f，“比神策軍高**?！?br>他抬起槍口，對著路邊一棵碗口粗的槐樹，扣下扳機。
“砰！”
樹皮炸開，木屑飛濺。**穿過樹干，在背面崩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那棵樹晃了兩下，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最后轟的一聲倒在官道上，枝杈碎了一地。
沒一個人說話。
馬最先有反應(yīng)，好幾匹馬嚇得前蹄騰空，嘶鳴著往后退。騎手們慌忙勒韁，有人差點被甩下去。那個叫韓都尉的馬倒是穩(wěn)，只是噴了幾下鼻子，往旁邊挪了兩步。
韓都尉本人沒動。他盯著那個還在冒煙的樹樁，又低頭看了看陸沉手里的槍，臉上那種懶洋洋的表情終于消失了。
“這一下，”陸沉把槍收回腰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能把一個人的腦袋打成你認不出來的東西。你想看活人的，還是死人的？”
沉默。
身后難民堆里，有人嚇得哭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韓都尉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氣。他從腰間的皮囊里摸出一個水囊，拔開塞子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忽然笑了。
這回不是懶洋洋的笑，是那種帶著點玩味的、發(fā)現(xiàn)了有趣東西的笑。
“有意思?！彼f，“你是從哪來的？”
“南邊?！标懗琳f。
“南邊沒有這種東西?！?br>“那你就當(dāng)我從天上來的?！?br>韓都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后轉(zhuǎn)頭對身后的騎兵喊了一聲：“把弩收了?！?br>騎兵們面面相覷。一個年輕兵忍不住說：“都尉，這人——”
“我說收了。”韓都尉的語氣沒變，但那個“我”字咬得很重。
弩機嘩啦啦地垂下來。
韓都尉轉(zhuǎn)過身，重新上馬，居高臨下地看了陸沉一眼?！敖裉煳也粏柲銖哪膩淼?，也不問你手里那東西是什么。但你得記住——今天擋你路的是韓某，不是別人。要是換了趙匡胤那小子，你開十槍也沒用，他有八百種法子在你開槍之前弄死你。”
趙匡胤。
陸沉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嗡了一聲。宋太祖。趙匡胤。現(xiàn)在還活著？還是個“小子”？
“我記住了?！彼f。
“走?！表n都尉一夾馬腹，馬隊繞開那棵倒下的槐樹，從官道兩側(cè)的野地里碾過去，塵土揚得老高。最后幾匹馬經(jīng)過陸沉身邊的時候，有個騎兵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復(fù)雜，像是在看一個活見鬼的人。
等馬蹄聲徹底遠了，難民群里才有人站起來。
老頭的腿在發(fā)抖，扶著棗木棍子站了半天才站穩(wěn)。疤臉漢子走過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不知道該說什么。
陸沉蹲下來，把那棵倒下的槐樹斷口翻過來看了看。**穿過的孔洞里淌著樹汁，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青澀味。
七發(fā)**，又用掉一發(fā)。
還剩三發(fā)。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回那個**草的姑娘身邊。中年婦人抱著她，眼眶紅紅的，但嘴唇?jīng)]有之前那么干了。
春草的眼皮動了一下。
陸沉看到了。他沒說，只是把那半包剩下的壓縮餅干塞到婦人手里，說了一句：“等她醒了，碾碎了泡水喂?！?br>然后他朝官道南邊望了望。
那個方向，剛才韓都尉的馬隊是從北邊來的，往南邊去了。南邊有什么？縣城？還是兵營？
系統(tǒng)光幕上，抽獎倒計時還在跳。
剩余：6小時17分
明天抽到什么，他不知道。但今天欠下的那顆**，他遲早要從這**的世道里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夕陽把官道染成了一條暗紅色的長帶子，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