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雜貨間的鐮刀
那是**二十一年的深秋，北平的警笛聲比烏鴉叫得還難聽。
我被繼母反鎖在西廂房的雜貨間里，透過糊了舊報紙的木窗格子，看見院子里站著三個穿軍裝的男人。其中一個手里捏著張泛黃的相片，正對著我繼母比劃——那相片上的人，是我。
“這丫頭生的是一雙狐貍眼，跟這相片上分毫不差?！蹦擒姽俚穆曇粝疋g刀刮鍋底，“趙司令說了，就要這樣的。人交出來，你兒子進保定軍校的名額，三天內(nèi)落定?！?br>我繼母張秀蘭裹緊了她的貂絨披肩，臉上堆出我最熟悉的那種笑——她每次要把我往死里整的時候，臉上都是這個表情。
“軍爺，不是我不肯，這死丫頭昨天打碎了老**的瓷瓶，我罰她在柴房跪著呢。您稍等，我去把她拖出來?！?br>拖出來。
她用“拖”這個字的時候，語氣輕巧得像是說拖一條死狗。
我沒有慌。十八年來，在這個所謂的“楊公館”里，我學(xué)會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慌沒有用。我娘死的那年我六歲，她咽氣前拉著我的手說：“明清，記住了，這世上沒有神仙，也沒有救世主，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br>我娘是被張秀蘭活活氣死的。我爹楊懷瑾，北平城里不大不小的一個綢緞商，娶我**時候說得好聽，說什么“一生一世一雙人”，結(jié)果我娘還沒出月子，他就把懷了三個月身孕的張秀蘭領(lǐng)進了門。我娘是從那天起開始咳血的，咳了六年，終于咳死了。
張秀蘭進門后一年，生了我那個所謂的“嫡姐”楊明玉。又過了兩年，生了我弟弟楊明輝。從此我在這個家的地位，連條看門狗都不如。狗還能吃口熱乎的，我連餿水都得等他們倒完了才能去撈。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三個帶槍的軍官站在院子里，而我已經(jīng)摸到了雜貨間角落里那把生銹的鐮刀。
不是要傷人。我還沒有蠢到跟槍硬碰硬。
那鐮刀是我半個月前就藏在這兒的。確切地說，從我無意間聽見張秀蘭跟牙婆商量“三百塊大洋，把她賣到保定趙司令那兒做姨**”的那天起，我就在準備了。我花了三天時間摸清了后院狗洞的走向，花了五天時間攢了半袋干糧，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