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上的氣氛瞬間僵住。

喬建業(yè)沒想到喬南梔會當眾問第三頁。

他更沒想到，她會注意到那張被夾在授權(quán)書里的手稿復印件。過去三年，只要提到喬映秋，喬南梔不是逃避就是失控。喬家正是摸準了這一點，才敢把母親遺物當成逼她簽字的軟肋。

可今天，她沒有哭，也沒有發(fā)抖。

她只是把那張復印件壓在指下，眼神清醒得讓人心驚。

“什么第三頁？”喬明姝先開口，語氣帶著茫然，“姐姐，這是爸讓人整理的舊資料吧？可能本來就只有這些?！?br>
喬南梔看向她：“你確定？”

喬明姝一頓。

“母親的這套手稿叫《**系列修復札記》?！眴棠蠗d翻開第一頁，“第一頁是材料來源，第二頁是舊銀胎處理方案，**頁才是成品效果。中間少了最關(guān)鍵的嵌片結(jié)構(gòu)記錄。你說它本來就只有這些？”

喬明姝臉色白了些。

這些專業(yè)細節(jié)，她顯然沒準備。

喬建業(yè)沉聲道：“南梔，今天是壽宴，不要胡鬧。”

“我沒有胡鬧。”喬南梔把授權(quán)書推回去，“爸讓我簽一份全權(quán)授權(quán)，卻連工作室核心資料都交不完整。我問一句第三頁在哪，很過分嗎？”

旁邊幾位親戚對視一眼。

有人打圓場：“南梔啊，**替你管了這么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資料缺一頁，回頭慢慢找就是，今天先把正事辦了?！?br>
喬南梔看過去。

說話的是她二舅，前世也在這里勸她“女孩子離婚后總要靠娘家”。后來棲意工作室的供應(yīng)鏈被喬家拆出去一半，其中就有他兒子的公司。

她輕輕笑了下：“二舅說得對，缺一頁可以慢慢找。所以字也可以慢慢簽?！?br>
二舅臉色一僵。

程硯舟坐在她身側(cè)，從始至終沒有插話。

但喬南梔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是監(jiān)視，也不是審判，更像一只手穩(wěn)穩(wěn)托在她身后，只等她需要時才伸出來。

她心里很穩(wěn)。

喬建業(yè)終于壓不住怒意：“南梔，你別忘了，工作室這些年是誰出錢養(yǎng)著。沒有喬家，它早就關(guān)門了。你現(xiàn)在嫁進程家，轉(zhuǎn)頭就想把家里撇干凈？”

“我沒忘?！眴棠蠗d說，“所以我才要查賬。喬家投了多少錢，工作室產(chǎn)出了多少，哪些項目走了喬家的賬，哪些設(shè)計被外借，我都會一筆一筆核清楚?！?br>
喬建業(yè)眼神猛地沉下。

喬明姝立刻紅了眼：“姐姐，你怎么能這么說？爸這幾年為你操了多少心，你一回來就要查賬，不就是懷疑家里貪你的東西嗎？”

這話很聰明。

她不反駁事實，只把問題拉回親情。

前世喬南梔最吃這一套。她從小在喬家長大，母親去世后，喬建業(yè)很快再婚，繼母帶著喬明姝進門。她明明是喬家的女兒，卻總像寄人籬下，越缺愛，越怕被說不懂事。

所以喬明姝只要掉眼淚，她就會先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冷血。

可現(xiàn)在不會了。

“明姝?！眴棠蠗d看著她，“查賬不是定罪。你這么怕，是知道什么嗎？”

喬明姝眼淚掛在眼眶里，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主桌旁有人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喬建業(yè)臉色更難看。

就在這時，程硯舟將一張名片放到喬南梔手邊。

“許律師，擅長知識產(chǎn)權(quán)和遺產(chǎn)資產(chǎn)清算。”他聲音淡淡，“你需要時，可以聯(lián)系?！?br>
他沒有替她說“我來查”。

他只是遞了工具。

喬南梔低頭看著那張名片，心口微熱。

這比他當眾替她壓過喬家更讓她動容。

因為他看見了她想自己站穩(wěn)。

“謝謝?！彼障旅?br>
喬建業(yè)冷笑：“硯舟，這是我們喬家的家事?！?br>
程硯舟抬眸，語氣平靜：“南梔是我**。”

一句話，輕而重。

喬建業(yè)被噎住。

喬南梔看了程硯舟一眼。

他仍然神色冷淡，像剛才只是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伤?，對這個從來不在人前多話的男人來說，這已經(jīng)是明確的**。

她把授權(quán)書合上：“這份文件我不會簽。第三頁找回來之前，棲意工作室所有授權(quán)暫停。明天我會去工作室查看原始檔案，喬家如果認為這些年管理合規(guī)，應(yīng)該不介意我?guī)蓭熞黄稹！?br>
喬老爺子終于開口：“南梔。”

他聲音不重，卻讓桌上安靜下來。

喬南梔看向主位：“外公?！?br>
喬老爺子盯著她：“你今天是有備而來。”

“是?！眴棠蠗d承認，“但不是來鬧事。外公，母親留下的東西，我以前沒有守好，是我的責任。以后我會自己接回來。”

喬老爺子眼神復雜。

他不算喜歡這個外孫女。喬南梔過去太容易被情緒牽著走，在他看來撐不起喬映秋留下的東西?？纱丝趟谀抢铮臣雇χ?，語氣平穩(wěn)，倒真有幾分喬映秋當年的影子。

喬老爺子把圖冊合上：“壽宴結(jié)束后，你來書房一趟。”

喬建業(yè)臉色微變：“爸。”

“吃飯?！眴汤蠣斪诱f。

主桌上的風波被暫時壓下。

可喬南梔知道，真正的局還沒完。

果然，宴會后半段，喬明姝借口陪她補妝，把她帶到偏廳。

偏廳里燈光柔和，窗外能看見江面。喬明姝關(guān)上門，臉上的委屈終于淡了，露出一點壓不住的焦躁。

“姐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她低聲問，“你不是最討厭程硯舟嗎？現(xiàn)在當著這么多人護著他，有意思嗎？”

喬南梔看她：“我護的是我自己的婚姻?！?br>
“婚姻？”喬明姝像聽見笑話，“他要是真在乎你，這三年會讓你一個人在程家受冷落？姐姐，你別被他哄兩句就忘了自己受過的委屈?！?br>
“他哄我什么了？”

喬明姝一噎。

程硯舟確實沒有哄。

他甚至連多余的情話都沒說過。

喬南梔笑意淡淡：“你看，你也知道他不是會哄人的人?！?br>
喬明姝眼神一變：“你現(xiàn)在連我的話都不信了？”

“我信證據(jù)?！眴棠蠗d說，“比如你昨晚說的離婚驚喜，到底是什么？”

喬明姝咬了咬唇，很快又放軟語氣：“姐姐，我是為你好。媒體已經(jīng)到了，只要你今晚把離婚的事說出來，大家都會站在你這邊。程硯舟不敢為難你，喬家也能名正言順幫你拿回屬于你的東西?！?br>
“拿回？”喬南梔輕聲重復，“還是替我拿走？”

喬明姝臉色徹底變了。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喬南梔側(cè)眸，看見偏廳門縫下掠過一道影子。

有人在聽。

她沒有拆穿，只把手機放進口袋，錄音還在繼續(xù)。

喬明姝顯然也聽見了外面的動靜。她立刻紅了眼，聲音提高一點：“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搶了你的東西？可我從來沒想過跟你爭。爸媽只是怕你被程家欺負，才想幫你。你這樣誤會我們，真的太傷人了?！?br>
門被推開。

幾個喬家親戚和一名拿著相機的年輕記者站在門外，神情尷尬又興奮。

喬明姝眼淚恰好落下。

“姐姐，如果你不想簽授權(quán)，那就不簽?！彼煅实溃翱赡銊e再為了程硯舟，把家里人都當敵人?！?br>
好一出戲。

前世喬南梔就是在這樣的圍觀里被逼得失控，越解釋越像忘恩負義。

這一次，她只是抬手，輕輕擦掉喬明姝臉頰上的淚。

動作溫柔，聲音卻涼。

“明姝，你哭得太早了。”

喬明姝怔住。

喬南梔看向門口那名記者：“既然媒體已經(jīng)到場，不如一起聽清楚。今晚我不簽授權(quán)，也不宣布離婚?！?br>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誰安排你們等在這里的，麻煩回去告訴他，計劃作廢?！?br>
記者臉色一變。

偏廳外的走廊盡頭，程硯舟不知何時站在那里。

他看著喬南梔，眼底沉靜，像終于確認了什么。

而喬南梔的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聞知白發(fā)來消息。

“你變了。南梔，是程硯舟威脅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