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之上------------------------------------------。。,從蒼茫大地直插九天之上,穿過層層疊疊的云海,沒入無窮無盡的虛空。階梯以白玉為骨,每一級寬逾百丈,表面刻滿了連半步神境的強者都無法辨識的紋路——那些紋路時而如龍蛇蜿蜒,時而如星辰排列,仿佛記載著一段被天地刻意抹去的歷史。,世人稱之為"云梯"。。,比這方世界最古老的仙族還要久遠十萬年。,留下的只有梯上斑斑血痕——那些血跡歷經(jīng)歲月不曾褪色,像是天地在用最**的方式提醒后來者:這里埋葬過怎樣的野心與不甘。:凡踏上第一級者,要么登頂,要么死。沒有第三種結(jié)局。。那位傳聞半只腳踏入成神境的絕世強者走到了第六千級,然后他的護體仙光像紙一樣碎了。他的尸身從云端墜落,砸出了一個方圓百里的深坑——那個坑至今還在,里面長滿了因仙血浸潤而瘋狂生長的靈藥。修士們叫它"仙殞淵"。,無人登頂。,有一個人站在了第九千九百九十九級階梯之上。。,頭發(fā)花白,束成一根散亂的馬尾。面相不算老,但眼底沉著一種經(jīng)歷過太多東西之后才會有的淡漠,像是一口枯了千年的古井。云巔宗的弟子們私下議論他的時候,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宗主大人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他在意。。
這不是山巔的風,不是云層的風。這是天威化成的風,卷著能碾碎脫塵境強者神魂的罡氣,像千萬把看不見的刀。它們撕扯他的衣袍,灰袍被割出無數(shù)道口子,露出里面精壯卻傷痕遍布的身體。那些傷疤新舊交疊,最老的一道已經(jīng)泛成銀白色,最新的還泛著淡淡的血色。
希風面色如常。
不是強撐——他的呼吸平穩(wěn),步伐從容,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在回味一壺還不錯的茶。
但他的手在抖。
微微地、幾乎看不出地抖。
那不是因為畏懼天威。一個半步踏入神境的人,這方天地之間能讓他畏懼的東西屈指可數(shù)。
他在壓制什么。
體內(nèi)有一股力量在橫沖直撞,像一頭被鎖了萬年的兇獸嗅到了血腥味,瘋狂地想要掙脫。希風的手背青筋暴突,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他已經(jīng)壓了三天了,從他踏上云梯第一步起,就在和那股力量角力。
三天。
九千九百九十九級階梯。
期間他沒有休息,沒有停頓,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因為他知道,一旦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到盡頭。
九千九百九十九級之上,連云氣都開始避開他——不是因為他在驅(qū)散它們,而是它們本能地畏懼。那些終年盤踞在云梯頂端的云霧像見了天敵的游魚,無聲地向兩側(cè)退去,讓出一條路。
希風踩著這條路,走到了階梯的盡頭。
第一萬級。
他抬起腳,踩了上去。
沒有第一萬零一級。
階梯在這里斷了。前方是一片虛無——不是黑暗,不是光明,而是一種讓人頭皮發(fā)麻的"空"。那里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速,甚至連靈力都無法存在。半步神境的感知在這片虛無面前像蠟燭遇到了深海,無聲無息地熄滅。
希風站在天地的盡頭,看著這片虛無,沉默了很久。
他在賭。
賭他那個做了七百年的夢是真的。每一次入夢,都是同樣的畫面:一片虛無之中,有什么在等他。夢里有聲音,模糊得像隔了千重山萬重水,但他聽清了最后一個字——
"來。"
他賭對了。
一團云光。
虛無之中,它就那么靜靜地懸在那里。柔和、溫潤,像三月里透過窗欞的第一縷晨曦。
希風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團云光的內(nèi)部,有一個嬰兒。
嬰兒不哭不鬧,裹在流轉(zhuǎn)的云氣中,睜著一雙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嬰兒應有的渾濁和迷蒙,也沒有所謂"天生聰慧"的靈光。它們是平靜的,像兩面映著蒼穹的鏡子,倒映著無窮無盡的云卷云舒。
仿佛萬古洪荒,不過是它眼中一場未散的夢。
嬰兒的脖子上掛著一枚小劍。
說是劍,不如說是一塊被歲月啃噬得面目全非的鐵片。不過一指長,用一根腐朽到隨時會斷的黑色絲線系著,搭在嬰兒鎖骨處。劍身上銹跡斑駁,連形狀都快看不出來了。
但希風看到了。
銹跡之下,有一層極淡極淡的雷光——細如發(fā)絲,一閃即逝,像暴風雨夜最遠處那一抹閃電的余韻。
他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半步神境的眼力不會**他。那雷光里蘊含的氣息,古老得令他心悸。這個境界的人,能讓他心悸的東西不多——他扳著指頭數(shù)了數(shù),一只手用不完。
帝器。
不,比帝器還要古老。那種氣息的年份,也許比這座云梯本身還要久遠。
"你到底是什么來路。"希風低聲說,聲音沙啞,帶著三天未進水的干澀。他看著嬰兒的眼睛,嬰兒也看著他。
那一刻,他有一種錯覺——這個嬰兒在審視他。
不是嬰兒打量陌生人的懵懂,而是某種跨越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居高臨下的審視。像一個活了太久太久的存在,透過初生的眼睛,在辨認這個世界還是不是它記憶中的樣子。
錯覺只持續(xù)了一瞬。
嬰兒眨了眨眼,云氣般的目光重新變得純凈而茫然。
希風伸出手。
他的手很大,指節(jié)粗礪,掌心滿是老繭——那是一雙握了不知多少年劍的手。此刻這雙手竭力放輕,放緩,像是怕驚碎一片雪花。
指尖碰到云光的瞬間——
整座云梯都在震。
不是搖晃,是震顫。像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被驚醒,像一道禁制在同一時刻被觸發(fā)。震顫從希風腳下開始,沿著階梯向下蔓延,一級、兩級、十級、百級、千級——
他聽到了碎裂的聲音。
回頭看去。
第一萬級階梯裂了。
裂紋從他站立之處向外擴散,像冰面上蔓延的蛛網(wǎng)。白玉碎裂,那些不可辨識的紋路在破碎的剎那亮起了一瞬——所有紋路在同一時間閃爍了一下,像是某種古老而復雜的陣法在完成最后一次運轉(zhuǎn)。
然后,熄滅。
階梯開始崩塌。
從頂端到底部,一級一級碎裂、墜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從上到下地抹去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天梯。碎裂的速度快得驚人,白玉碎片翻滾著墜入云海,消失不見。
希風沒有猶豫。
他一把將嬰兒從云光中撈出,夾在臂彎里,轉(zhuǎn)身躍下。
腳下已經(jīng)沒有了階梯。
萬丈高空。
下方是翻涌如怒海的云層,云層之下是蒼茫大地。風從耳邊掠過,發(fā)出尖銳的嘯聲。崩塌的碎片如暴雨般從四面八方砸來,每一塊都裹著云梯上殘存的天威余波——即便是碎片,那力量也足以讓一名脫塵境的強者粉身碎骨。
希風單手抱住嬰兒,另一只手捏了個古老的手印。
灰袍在狂風中炸開,露出他后背上一道從左肩延伸到右腰的舊傷——那道傷疤泛著隱隱的銀光,像是被某種遠**境界的力量留下的印記。這道傷跟了他六千年,至今未愈。
他沒有運轉(zhuǎn)靈力去飛。
不是不能,是不敢——云梯崩塌引發(fā)的天威余波在四周肆虐,這個時候釋放靈力無異于在雷暴中舉起一根鐵桿。
他用的是最笨的辦法。
肉身硬扛。
碎片砸在他背上、肩上、手臂上。第一塊,皮開肉綻。第三塊,骨骼發(fā)出悶響。第七塊,鮮血從他口鼻中涌出,在風中被扯成一條長長的紅線。
他一聲不吭。
眉頭都沒皺一下。
懷里的嬰兒安靜得不正常。萬丈高空的墜落、震耳欲聾的崩塌、迎面撲來的血腥氣——這些足以讓任何嬰兒嚎啕大哭的東西,對它沒有絲毫影響。
因為有一層云氣。
淡淡的、幾乎透明的云氣,不知何時從嬰兒體內(nèi)滲出,裹住了它小小的身體。那層云氣柔和得像一件棉衣,但希風的手臂碰到它時,分明感受到了一種讓他這個半步神境之人都覺得深不可測的力量。
那不是防護。
是某種本能。像水往低處流,像火向上燒——嬰兒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但它的身體在自動保護自己。
希風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嬰兒。嬰兒正仰著頭,用那雙映著蒼穹的眼睛看著他。
鮮血順著希風的下巴滴落,一滴落在嬰兒額頭上。
嬰兒沒有哭。只是抬起一只**的小手,在空氣中胡亂抓了抓——那模樣,像是想幫他擦掉血,又像是想抓住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希風的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收緊手臂,把嬰兒往懷里又攏了攏。
然后閉上眼,引爆了體內(nèi)那股壓制了三天的力量。
一聲悶雷從他體內(nèi)炸響。
銀色的光從他后背那道舊傷中涌出,在半空中鋪展成一片薄薄的光幕。那光幕像一只張開的翼,接住了所有砸來的碎片——每接一塊,光幕就暗淡一分。它只存在了三息便碎裂了。
但三息夠了。
墜落的速度驟然放緩。
希風的腳踩到了地面。
準確地說,是砸到了地面。
雙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遗垡呀?jīng)不能叫灰袍了——它被血和塵土染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暗紅色,破爛得像乞丐的裹身布。他的左臂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肋骨至少斷了四根,嘴角不斷溢出帶著泡沫的血。
但他雙手穩(wěn)如磐石。
懷里的嬰兒毫發(fā)無傷。
天邊傳來最后一聲沉悶的轟響。他抬頭望去——云梯已經(jīng)徹底消失了。從大地到蒼穹之間,只剩下一片空曠的天幕,干凈得像是那座存在了萬年的天梯從未出現(xiàn)過。
但碎片沒有落地。
那些白玉碎片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化作無數(shù)細碎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緩緩升起。它們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匯成一條隱約可見的光帶,向著天邊的方向流去。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接收它們。
像是有人在回收一件……用完了的工具。
這個念頭讓希風后背發(fā)涼。
云梯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無數(shù)大能將它視為通天之路,為它前赴后繼、死而不悔。而現(xiàn)在,它碎了——碎得如此干脆,如此徹底,像一個精心布置了萬年的局,在棋子落定的那一刻被收拾干凈。
如果云梯只是一個工具,那它被造出來是為了做什么?
如果那個嬰兒就是"棋子",那執(zhí)棋的人又是誰?
希風看著那條光帶消失在天際,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那里面有警覺,有疑慮,還有一絲極深的忌憚。
他沒有追究。
此刻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黃昏將至。
不知什么時候,太陽已經(jīng)開始西沉。天邊的云被染成了****的金紅色,光芒柔和而溫暖,像是這個暴烈了一整天的天地終于舍得展露一絲溫柔。
最后一縷落日余暉穿過云層,落在山腳。
落在希風懷里那個嬰兒的臉上。
金紅色的光照亮了嬰兒的眼睛,照亮了那雙眼中流轉(zhuǎn)不息的云紋。那些云紋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像水面上蕩開的漣漪,一圈一圈,無窮無盡。
就在這一刻,嬰兒哭了。
第一聲。
聲音不大。不是嬰兒那種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一種低低的、短短的嗚咽——像是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的一聲嘆息。那嘆息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像悲傷,不像恐懼,更像是……
一個迷了路的人,在茫茫大霧中終于看到了一點燈火時,不由自主發(fā)出的那一聲呢喃。
希風渾身浴血跪在山腳,抱著這個哭泣的嬰兒,看著它臉上的夕陽,看了很久。
久到天邊的金紅色褪成了緋紅色,又從緋紅褪成了暗紫色。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兩片砂紙在對磨。
"夢尋。"
兩個字。
他不知道為什么要叫這個名字。它不是來自任何意義上的思考——不是因為好聽,不是因為有什么寓意。它就那么跳進了腦海,像是本來就在那里等著,等著他在這個黃昏、這個山腳、這個時刻,把它說出來。
嬰兒停止了哭泣。
它歪著頭看了希風一會兒,然后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縮進他臂彎深處,閉上了眼睛。
脖子上那枚古樸的小劍貼著它的胸口,無聲無息。
夜色合攏了山巒。
星辰亮了起來,又暗了下去。遠處的山林間有野獸的低嚎傳來,被夜風送到了這片寂靜的山腳,又被寂靜吞沒。
希風始終沒有起身。他就那么跪著,抱著嬰兒,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刻。
他在聽。
聽那些光點飛走的方向。
萬里之外,云之**的極北之地,一座被永恒風暴籠罩的高塔中,一個人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
是一片純粹的、沒有任何情緒的金色。像融化的黃金澆鑄而成,看不到任何屬于"人"的東西。
"云梯碎了。"他身旁的暗影低聲稟報,聲音里有壓抑不住的震動,"碎片已經(jīng)全部回收。但……有人搶先一步取走了里面的東西。"
金色眼睛的主人沒有說話。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聆聽極遠處某個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聲音。
沉默持續(xù)了很長時間。長到暗影的額頭開始滲出冷汗。
然后,他笑了。
笑容溫和,甚至可以說是慈悲。那笑容放在任何一張臉上,都會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但那笑容落在暗影眼中,比北地的永恒風暴還要冷。
"有意思。"
他說了三個字,然后重新閉上眼睛。
暗影如蒙大赦,退入黑暗中,無聲無息。
高塔之外,風暴依舊呼嘯。
而萬里之外的山腳下,那個渾身浴血的男人終于站了起來。他抱著嬰兒,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得慢。
但每一步都走得穩(wěn)。
身后,山腳的泥土上留下了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和斷斷續(xù)續(xù)的血跡。等到天明時分,那些血跡會被晨露稀釋,被泥土吸收,最終消失得一干二凈。
就像云梯一樣。
就像這世上許多事一樣——發(fā)生過,然后被抹去,仿佛從未存在。
但懷中的嬰兒是真實的。它溫熱的體溫貼著希風的胸口,小小的呼吸均勻而安寧。
這就夠了。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云之子歌曲譚維維》,是作者云夢尋的小說,主角為希風希風。本書精彩片段:云梯之上------------------------------------------。。,從蒼茫大地直插九天之上,穿過層層疊疊的云海,沒入無窮無盡的虛空。階梯以白玉為骨,每一級寬逾百丈,表面刻滿了連半步神境的強者都無法辨識的紋路——那些紋路時而如龍蛇蜿蜒,時而如星辰排列,仿佛記載著一段被天地刻意抹去的歷史。,世人稱之為"云梯"。。,比這方世界最古老的仙族還要久遠十萬年。,留下的只有梯上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