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戴一副銀框眼鏡，正死死抓著自己的斜挎包帶子。她的嘴唇發(fā)白，眼神不斷掃視棧道兩側的濃霧，身體緊繃如弓弦。
“霧氣里有聲音?！迸诱f，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叫我。”
“幻覺。”第三個說話的，是個精瘦的年輕男人，手腕上纏著好幾圈佛珠，卻染了一頭夸張的金發(fā)?！叭毖鯇е碌幕糜X。我們在海拔多少？”
“不是海拔的問題?！?*個聲音響起。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婦人，穿著素色棉麻衫，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她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哭過無數次后燒干的燭火?！澳銈兛纯礄跅U上的東西。那些不是景區(qū)裝飾品。”
她指向最近的欄桿。那里掛著一把生銹的鑰匙。
“是遺物?！崩蠇D人說，“我見過很多遺物。我兒子出事后，他的東西我也這樣掛著?！?br>沉默蔓延了幾秒鐘。
第五個人蹲在棧道邊緣，沒說話。他四十歲上下，穿一身洗得發(fā)白的工裝，腳邊放著一個舊帆布包。他正盯著欄桿縫隙外翻滾的濃霧，目光像在打量一種可計算的危險。
“循環(huán)者?！彼蝗婚_口，聲音低沉平穩(wěn)，“你站得最穩(wěn)，表情最少。你經歷過這些。”
他看向顧之舟。
四道目光同時聚焦過來。
顧之舟呼出一口白氣，在燈籠光下結成一小團霧。
“我叫顧之舟?！彼f，“你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叫做霧隱棧道。一個用執(zhí)念搭建的迷宮。棧道沒有起點，也沒有盡頭——除非你破開它?！?br>“什么意思？什么叫用執(zhí)念搭建？”沖鋒衣男人逼近一步。他眼角有道疤，此刻正隨著皺眉的動作扭曲。
顧之舟平靜地看著他。
“進入這里的人，都背負著某種放不下的東西。執(zhí)念、愧疚、仇恨、遺憾——隨便你怎么稱呼。棧道會讀取它，把它變成實體。你們看到欄桿上掛的每件物品，都是曾經某個進入者的執(zhí)念具象化?！?br>“我們怎么出去？”眼鏡女子急切地問。
“按規(guī)則來?！鳖欀坜D身，指向濃霧深處。“每個白天，棧道上會出現四盞紅色燈籠。跟著它們走，你們會抵達一座驛站。驛站的桌上放著當天的規(guī)則。遵守規(guī)則活**晚，第二天棧道會繼續(xù)展開。不遵守——”
他頓了頓。
“規(guī)則**。”
“我不信。”金發(fā)年輕人冷笑，“這不合理?？隙ㄊ悄撤N整蠱節(jié)目，或者是綁架——對，可能是綁架。我父親有錢，對方想要贖金——”
“看看你手腕上的東西?！?br>顧之舟語氣很淡。
金發(fā)年輕人下意識低頭。他纏繞佛珠的手腕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根黑繩，繩頭系著一枚**，**上刻著一個數字：四。
“每一個進入棧道的人，都會被分配一根執(zhí)念繩?！鳖欀厶鹱笫?，他的腕上也有一根黑繩，系著一片磨損的金屬片，上面刻的也是數字，但已經模糊不清?！?*上的數字，代表你還能犯幾次規(guī)。數字歸零，棧道會讓你面對你最不想面對的東西。”
所有人都低頭檢查自己的手腕。
灰沖鋒衣男人——數字三。
眼鏡女子——數字二。
老婦人——數字二。
蹲著的工裝男人，手腕上數字是五。
金發(fā)年輕人臉色變了幾變。他的數字是四，但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四”變成了“三”。
“**——”
“別慌?！鳖欀劭戳怂谎郏澳銊偛庞醚哉Z否認棧道的存在，等于拒絕承認規(guī)則。這是第一次警告。下一次再犯，會扣更多。”
金發(fā)年輕人嘴唇哆嗦，不再說話。
工裝男人終于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他比顧之舟高半個頭，面容線條硬朗，像常年經歷風吹日曬的巖石。
“我叫周巖?！彼f，“你說的規(guī)則，是誰定的？”
顧之舟沒有立刻回答。
該怎么說呢。
說他經歷了四十七次循環(huán)，每次死法都不同？說他曾經以為自己能破解這個空間，卻一次次看著同伴死在規(guī)則下，然后獨自墜入深淵重來？說他已經不記得第一次踏上棧道是什么時候，只記得那時候他的手還會因為恐懼而發(fā)抖？
說他在第三十次循環(huán)時抵達了棧道核心，看見燈柱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意識到，這個空間的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