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背著破背包闖廣東，一頓豬腳飯饞到破防
2013年夏天，豫南老家的日頭能把地皮烤裂，我蹲在自家田埂上，捏著皺巴巴的高考成績單，心里像澆了一盆冷水。差12分過本科線，?？撇幌胱x，復讀家里掏不起學費，在家躺了小一個月，被我媽念叨得腦袋疼，出門碰見村里人，眼神都帶著打量，年輕人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碎得撿都撿不起來。
我叫李偉，這名字爛大街到極致，村里同歲的男孩，光叫李偉的就有三個，喊一聲能圍上來一堆。爹媽都是種地的老實人，取名就圖個好記好養(yǎng)活，從來沒想過啥獨特不獨特，能平平安安長大，就夠了。
家里三間土坯房，下雨天屋外下大雨，屋內(nèi)下小雨，弟弟剛上初中，學費書本費都是壓在父母身上的重擔。一家人靠幾畝薄田過日子，一年到頭收成剛夠糊口，手里壓根留不住余錢，我就算想復讀，也張不開嘴跟家里要錢。
我爸坐在門檻上一連抽了三天煙，煙**扔得滿地都是，最后憋出一句話：別在家耗著了，跟村里打工的人去廣東，那邊廠子多，只要肯賣力氣，總能掙口飯吃，也能幫襯家里一把。
我沒反駁，也沒資格反駁，這是我當時唯一的出路。
我媽連夜給我收拾行李，沒有像樣的行李箱，就用我高中背了三年的舊雙肩包，肩帶都磨得起毛，包身還破了個小口子，里面塞了兩身洗得發(fā)白的舊短袖長褲，一雙鞋底快磨平的帆布鞋，還有她連夜煮的25個土雞蛋，用塑料袋裹了一層又一層。
臨走前，我媽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沓零錢，全是五塊、十塊的，皺巴巴的，湊起來一共620塊，她小心翼翼地把錢塞進我內(nèi)衣口袋，反復叮囑我：錢貼身放好，別丟了，別亂花，在外別跟人起爭執(zhí)，好好干活，再苦再累也要吃飽飯。
我攥著口袋里的錢，硬憋著沒掉眼淚，背著破背包，跟著同村四個打工的人，天沒亮就往縣城火車站趕。買的是去廣州的綠皮火車，硬座票早賣光了，最后只補到了站票，全程29個小時，全程都得站著。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趟火車簡直是遭罪。車廂里擠得水泄不通，人挨人、人擠人，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想挪個身子、伸下腿，都得跟周圍的人陪笑臉，一點點往前擠。空氣里混雜著汗味、腳臭味、泡面味、香煙味，還有廁所飄來的異味，悶得人頭暈惡心，呼吸都覺得費勁。
我全程縮在車廂連接處，背靠冰冷的鐵皮車廂，不敢多喝水，就怕上廁所擠不過去。餓了就啃一口涼透的土雞蛋，硬邦邦的，噎得嗓子生疼，只能小口咽口水往下順。困得實在扛不住，就站著瞇一會兒，腦袋一點一點的，好幾次差點栽倒，只能死死抓住旁邊的扶手，手指都攥得發(fā)白。
旁邊站著個去廣東工地干活的大叔，站著都能打呼，呼嚕聲震天響，還時不時流口水蹭在我肩膀上，我躲都沒地方躲。車廂里小孩哭鬧聲、大人說話聲、火車哐當哐當?shù)穆曧懀瑪嚨萌诵睦餆┰?，卻只能默默忍著。
一路顛簸，渾身酸痛，雙腳站得又腫又麻，鞋子都擠不進去，腿肚子不停抽筋，只能偷偷踮腳活動兩下。火車每到一站，都會涌上來更多背著行李的打工人，車廂里更擠了，悶熱得像個大蒸籠，汗水把衣服浸透，黏在身上，又*又難受。
熬到第二天晚上七點多，火車終于駛進廣州站，下車的那一刻，我雙腿麻得失去知覺，扶著車廂壁緩了好幾分鐘，才勉強能挪動腳步。
走出火車站，濕熱的熱風瞬間包裹住我，空氣里滿是水汽，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跟老家干燥的天氣完全是兩個模樣。眼前高樓林立，霓虹燈閃得人睜不開眼，馬路上車水馬龍，粵語吆喝聲、汽車鳴笛聲、商販叫賣聲，攪成一團，耳邊亂糟糟的。
我背著破舊的背包，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著身邊行色匆匆、穿著光鮮的人，再看看自己滿身灰塵、衣衫破舊的樣子，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類，心里又慌又茫然，一句粵語都聽不懂，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去，能不能在這座城市活下去。
同村的人要去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