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完了。
半小時的會議，我一個字沒聽進去。陸霽全程沒再看我一眼。她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條理清晰，每個數(shù)據(jù)張口就來。在場的十幾個人都盯著她手里的激光筆，連呼吸聲都壓低了。
這個女人在公司里有個外號——"冰面刀"。
表面是冰，底下全是刀。
誰的報表出了問題，她能當場拎出來，一刀一刀把你的數(shù)據(jù)劈碎，讓你站在原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而昨晚，我抱著這把刀的脖子，哭了整整半個小時。
會議結(jié)束，人群陸續(xù)散開。我故意磨蹭，等到最后一個同事出了門。
陸霽還在收文件。
我走過去，把那杯不加糖的豆?jié){放在她手邊。
"陸總監(jiān)，"我壓低聲音，"早飯沒吃吧。"
她的手指在文件夾邊緣停了一秒。
然后抬起頭，看著我。
近距離看她的眼睛，很黑很亮，睫毛根根分明，眼尾微微上挑。工位上的日光燈在她瞳孔里映出一小塊白。
"江緒，"她的聲音比會議上還冷了兩度，"上月的渠道對比分析報表，數(shù)據(jù)有三處口徑不統(tǒng)一。"
她從文件夾里抽出一頁紙，指尖點在紅筆標注的位置上。
"再錯一次，你就不用來了。"
她握筆的手收回去的時候，我看見她的指節(jié)泛白——五根手指攥著筆桿，力道大到指甲蓋發(fā)紫。
我盯著她那只手看了兩秒。
然后笑了。
身體往前傾，在她耳邊壓低聲音——
"陸總監(jiān)，昨晚你可是抱著我，說也喜歡我的。"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紅，從耳垂一直燒到耳廓。那層紅順著脖頸往下蔓延，消失在黑色西裝的領(lǐng)口里。
"你——"她的喉結(jié)滾了一下。
"別在公司胡說八道。"
聲音是壓著的，氣息有點不穩(wěn)。
她站起來，拿起文件夾轉(zhuǎn)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豆?jié){。
猶豫了不到一秒。
轉(zhuǎn)身回來，把豆?jié){攥在手里，頭也不回地推門出去了。
我靠在會議桌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嘴角的弧度收不住。
我昨晚當然沒有完全斷片。
我記得她把我從酒吧扶出來——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的，大概是我自己醉得迷迷糊糊打了電話。
我記得出租車后座上，她幫我系安全帶，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腦袋靠在她肩窩里，嘟嘟囔囔說了一堆。
我記得到了家門口，她半拖半扛把我弄進客廳，扔在地板上。
我拽住她衣角不撒手，說："姐姐別走。"
她蹲下來，聲音很輕很輕："松手，我去給你倒水。"
后來她給我蓋了毯子。
再后來，我半夢半醒之間，感覺有一根手指碰了碰我的額頭，涼涼的，停了很久。
以及——
她沒有說"也喜歡我"。那句是我編的。
但她蓋毯子那個動作，騙不了人。
**
"你跟陸總監(jiān)什么關(guān)系？"
午飯時間，趙鶴鳴端著餐盤坐到我對面。
他穿著一身定制西裝，袖扣是兩顆小金珠，領(lǐng)帶夾上刻著一個花體"Z"。趙國棟——盛輝集團副總的兒子，市場部唯一一個靠關(guān)系坐上副經(jīng)理位置的人。
我筷子夾起一塊紅燒排骨："什么關(guān)系？上下級關(guān)系。"
"少來。"他叉著手靠在椅背上，"早上開完會你單獨留下了，還帶了豆?jié){。你一個基層員工，給部門總監(jiān)送早餐？"
"關(guān)心同事身體健康不行？"
"同事？"趙鶴鳴嗤笑一聲，手指敲了敲桌面，"江緒，我提醒你一句——陸霽不是你能高攀的人。她二十四歲進盛輝，兩年做到總監(jiān)，整個集團上下沒人不服。你呢？"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那件起了球的襯衫領(lǐng)口上停了兩秒。
"月薪八千的市場專員，連個像樣的衣服都穿不起。"
旁邊幾個同事聽見了，筷子都沒停，但眼神往這邊飄了好幾回。
我嚼著排骨，骨頭在嘴里被磕得嘎嘣響。
"趙副經(jīng)理，"我咽下去，拿紙巾擦了擦嘴，"你追了陸總監(jiān)多久了？"
他臉色變了。
"半年了吧，"我豎起手指數(shù)，"**節(jié)那束玫瑰，七夕那條項鏈，上個月生日那個限量款包。她一樣都沒收對吧？"
趙鶴鳴的下頜線繃緊了。
"門口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