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清除
"神經突觸已定位。準備剝離。"
我的聲音平穩(wěn)、冷靜。這是記憶清除手術的標準流程，我已經執(zhí)行過上千次。
躺椅上的是張先生。四十二歲，跨國企業(yè)高管。三周前，他七歲的女兒在一場車禍中離去。從那以后，他每晚都會夢到那輛失控的卡車，夢到女兒最后喊的那聲"爸爸"。
他受不了了。所以他來找我。
"林醫(yī)生，"他在**前抓住我的手，"求你，把那段記憶拿掉。多少錢都行。"
我點點頭。
"你會忘記她離開時的畫面。但你會保留她活著時的美好記憶。這是標準操作。"
"謝謝。謝謝……"
他的眼睛閉上了。呼吸逐漸平穩(wěn)。
我轉向控制臺。屏幕上顯示著他大腦的三維神經圖譜。海馬體區(qū)域，有一個高亮的紅色節(jié)點——那就是創(chuàng)傷記憶的存儲位置。
我戴上神經感應手套。手指在虛擬界面上輕輕滑動。
定位。隔離。剝離。
紅色節(jié)點開始閃爍。然后，慢慢變暗。
"剝離完成。記憶碎片已封存。"系統(tǒng)提示音響起。
我摘下手套。手術結束了。
張先生會在十分鐘后醒來。他會記得自己有一個女兒，會記得她的笑容、她的聲音、她的一切。但他不會記得她是怎么離去的。那段痛苦，已經被我精準地切除了。
這就是我的工作。記憶清除師。
我看向自己的左手。食指在微微顫抖。
這是長期接觸神經設備的后遺癥。也是這個行業(yè)最常見的職業(yè)病。我干了十年，顫抖越來越明顯。但我不在乎。
至少，我還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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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我回到家。
公寓很安靜。蘇晴不在。
她已經離開三十天了。
我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啤酒。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墻上我們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燦爛。穿著那件藍色的連衣裙。
我喝了一口啤酒?？辔对谏嗉饴印?br>我走到書房，打開抽屜。里面放著一份文件。
《記憶清除手術報告》
患者姓名：林默
操作日期：30天前
清除項目：配偶不忠
操作醫(yī)師：陳默（導師）
我盯著那份報告看了很久。
三十天前，我發(fā)現蘇晴**了。
我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我只看到她的手機里有一條短信："老地方見。我想你。"
我沒有質問。沒有爭吵。我直接預約了陳醫(yī)生的診所。
"刪除吧。"我說，"關于她的一切。"
陳醫(yī)生看著我。眼神復雜。
"林默，記憶清除不是萬能的。有些記憶……"
"刪除。"我打斷他。
他嘆了口氣。開始操作。
手術很成功。我忘記了她的臉，忘記了她的聲音，忘記了我們在一起的五年。我只記得一個模糊的概念：我曾經結過婚，但她背叛了我，然后離開了。
這就夠了。
我不需要細節(jié)。細節(jié)只會帶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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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我吞下一片***。
我需要睡眠。沒有夢的那種。
但夢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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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條走廊里奔跑。
走廊很長。沒有盡頭。墻壁是灰色的，燈光忽明忽暗。
前方有一個女人。
她穿著藍色的連衣裙。裙擺隨著她的奔跑輕輕飄動。
我在追她。
不。不是追。
我在試圖抓住她。
我的手里攥著什么東西?？床磺?。只感覺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我的呼吸急促，心跳如鼓。我要追上她。我要……
"站住！"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焦急。
她回頭了。
但她的臉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我看不清她的五官。
我只看到那件藍色的連衣裙。
蘇晴的連衣裙。
"為什么……"她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我伸出手。
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的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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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睜開眼睛。
渾身冷汗。呼吸急促。
我坐在床上，雙手緊緊抓著被子。
又是這個夢。
連續(xù)七天了。每天晚上，同一個夢。我在追逐一個穿藍色連衣裙的女人。我看不清她的臉。但我知道，那是蘇晴。
我看向床頭柜。
那份《記憶清除手術報告》還在那里。
"清除項目：配偶不忠。"
我明明已經刪除了痛苦。
為什么噩夢比刪除前更清晰？
我伸出手，想拿那份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