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又建，地基下面不知道埋了多少陳年舊事。
有人在那片舊樓深處等我。
從那天起，我開始留意每一個上門求助的街坊。阿琪撞邪是意外，還是被安排的？王叔來找我是巧合，還是被引導(dǎo)的？碎玉在每一次渡靈后都更黑一分，像是從善靈的執(zhí)念里汲取了什么。而那股陰力越來越重，從最初的微微發(fā)燙，到現(xiàn)在的灼人肌膚。
它不藏了。它在告訴我：你渡的每一個靈，都離我更進(jìn)一步。
第五章 糖水鋪
從小宇的葬禮回來，我在觀里獨坐了三個晚上。
廟街糖水鋪的陳嬸敲觀門的時候，天剛擦黑。她眼睛紅腫，身后跟著早點鋪的芳姨。兩人手里端著東西——陳嬸端著一碗紅豆沙，芳姨拎著一壺豆?jié){。
“道長，你三天沒吃東西了?！狈家贪讯?jié){放在神案旁邊。
陳嬸把紅豆沙端到我面前，碗沿還冒著熱氣：“小宇生前總說你愛喝這個?！?br>我盯著那碗紅豆沙。紅豆熬得爛熟，陳皮切得細(xì)碎，甜香鉆進(jìn)鼻子里。
那天在糖水鋪門口，小宇端給我的也是這一碗。
他系著圍裙從鋪子里出來，圍裙上沾著糖漬，笑得眼睛彎彎的：“道長嘗嘗，這周末我就結(jié)婚了，以后不常來幫忙了?！?br>我接過碗喝了一口。碎玉微微發(fā)溫。
擦肩而過時，一絲極淡的邪力纏上他的手腕。我看到了。
我張了張嘴。
可叫住他說什么？“你身上有邪氣”？他又沒撞鬼，我憑什么嚇唬一個要結(jié)婚的后生？紅豆沙還是熱的，他的笑還掛在臉上。
我把嘴閉上了。
“不沾因果”這四個字，把我變成了**。
陳嬸的手在圍裙上絞著：“道長，你別怪自己……”
“怪我?！蔽艺f。
她沒有反駁。
我知道她心里也是怪我的。整條老街都知道我能看見那些東西，我***都沒做。
我端起紅豆沙喝了一口。熱的，可我的舌頭嘗不出甜，只覺得燙。
那天傍晚，小宇端了兩碗紅豆沙出門，一碗給陳嬸，一碗給我。然后去街角的金鋪——未婚妻在那兒等，要試婚戒。
金鋪的老板后來跟陳嬸說，小宇在門口接了個電話。電話那頭是個老人聲音，說自己在廢棄院落摔倒了，求他去扶一把。那通電話的來電顯示，是一串亂碼。
小宇心善，拐進(jìn)巷子。巷子盡頭是百年前的老宅，陰煞聚積。
他再也沒出來。
“我去看過現(xiàn)場，”我說，“那不是普通兇煞。是有人刻意喂養(yǎng)、以害命為目的的兇煞。”
陳嬸的臉白了。
“兇煞纏上小宇不是意外?！蔽野阉橛駨亩道锬贸鰜矸旁谧郎??！斑@塊玉是餌。它引我去渡靈，也引旁人來求我渡靈。每渡一次，它黑一分。小宇撞上兇煞那天，我正好在糖水鋪喝了那碗紅豆沙?！?br>芳姨倒抽一口涼氣。
第六章 以我之道
屋里安靜了很久。窗外老街的燈火昏黃，青石板路被霧氣浸得濕漉漉的。遠(yuǎn)處大排檔的人聲隱約傳來，像隔著厚厚一層?xùn)|西。
“你打算怎么辦？”陳嬸問。
“查?！蔽野阉橛襁卣菩?。“它引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它想讓誰來找我，就讓誰來?！?br>芳姨猶豫了一下：“道長，你以前不是說，不沾因果……”
“以前是以前。”
夜風(fēng)灌進(jìn)觀里，燭火晃了晃。我望向門外，老街盡頭，那團(tuán)若有若無的黑霧在夜色里翻涌。它不靠近，也不離開。像一只伏在草叢里的貓，不急不緩地等著。
我看著碗底殘余的紅豆沙，稠得化不開。
“欠小宇的命，我用一生守住老街來還?！?br>陳嬸和芳姨走后，我一個人在神案前坐了很久。碎玉在燈下泛著微光，那道黑絲又粗了一分。它現(xiàn)在不光是冷了——入手時，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脈動。
像是心跳。
我在觀里翻了一夜。翻師父留下的手札，翻師祖?zhèn)飨聛淼牡篱T典籍，翻那些壓在木箱底下幾十年沒人碰過的舊紙片。天快亮?xí)r，一張夾在手札里的殘頁飄落在地上。紙背有字。極淡的筆畫，是師父的字跡：
“玄機子，勿再查。師妹已逝，執(zhí)念勿深?！?br>師妹。執(zhí)念。勿再查。我把這張殘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