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來時，成了二十三歲的媽媽
林清秋三十三歲那年，終于活成了她最怕的樣子。
離婚。
失業(yè)。
帶著一個六歲的女兒。
***里只剩兩千八百塊。
**在離婚協(xié)議上寫得很體面：
“雙方因性格不合，自愿**婚姻關系?！?br>可只有林清秋知道，所謂性格不合，是她忍了八年。
忍到他**。
忍到婆婆當著孩子的面說：“**這種女人，沒人要。”
忍到她在公司被裁，**第一句話不是安慰，而是：
“你看，我早說過，女人別太逞強。”
她當時坐在客廳里，忽然想起母親常說的一句話。
“女人這一輩子，能忍就忍?！?br>小時候，她討厭這句話。
后來，她活成了這句話。
她忍上司搶功。
忍丈夫冷暴力。
忍婆婆挑剔。
忍親戚說她離婚丟人。
忍到最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沒剩下。
那天晚上，她回了娘家。
母親周蘭芝已經(jīng)六十二歲。
頭發(fā)白了一半。
在廚房里給她煮面。
林清秋坐在餐桌旁，看著母親彎下去的背，突然覺得胸口堵得慌。
母親端著面出來。
“先吃點?！?br>林清秋沒動筷子。
周蘭芝看她一眼。
“別跟自己過不去?！?br>“離婚也不是天塌了?！?br>林清秋忽然笑了一下。
“媽，你當年為什么嫁給我爸？”
周蘭芝手頓住。
“怎么突然問這個？”
林清秋看著她。
“你喜歡他嗎？”
廚房燈光很黃。
母親臉上的皺紋被照得更深。
她沉默了很久。
“那時候哪講什么喜歡不喜歡?！?br>“家里說合適，就嫁了?！?br>林清秋的眼睛慢慢紅了。
“那你有沒有后悔？”
周蘭芝沒回答。
她低下頭，收拾桌上的筷子。
動作很慢。
想在避開這個問題。
林清秋忽然覺得很難受。
她想起很多年前。
母親也年輕過。
也笑過。
也穿過白襯衫。
也騎著自行車去上班。
可后來，母親的一生好像只剩下廚房、工資、父親的脾氣、親戚的臉色，以及一句：
“女人要顧家?！?br>林清秋聲音發(fā)緊。
“媽，你是不是也有過別的路？”
周蘭芝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
“人這一輩子，哪能什么都按自己想的來。”
這句話很輕。
卻像一塊石頭，砸在林清秋心上。
她吃完那碗面。
味道很淡。
像母親這一輩子。
夜里，她睡在自己小時候的房間。
墻上的舊海報已經(jīng)泛黃。
書桌抽屜里，還放著她高中時的獎狀。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里，**發(fā)來消息：
孩子明天我媽想接過去，你別又找理由。
林清秋看著那句話，胸口一陣發(fā)冷。
她想回復。
手指停了很久。
最后只打了兩個字：
不行
發(fā)出去的瞬間，她心跳很快。
像做了一件很大的事。
**很快回：
你現(xiàn)在脾氣越來越大了
怪不得沒人受得了你
她盯著屏幕。
眼眶發(fā)熱。
以前她會解釋。
現(xiàn)在她沒有。
她把手機扣在枕邊。
閉上眼。
耳邊卻全是母親那句話。
“能忍就忍。”
她突然很想問問年輕時的母親：
媽，你第一次忍的時候，疼不疼？
如果那一次你沒忍，我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她想著想著，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她聽見一陣很響的敲門聲。
“蘭芝！你還睡？”
“今天男方家要來人，你趕緊起來！”
林清秋猛地睜眼。
頭頂不是自己小時候房間的天花板。
而是老式木梁。
墻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明星掛歷。
床邊是藍白格子的蚊帳。
窗外有雞叫。
她坐起來。
整個人僵住。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年輕。
細瘦。
手腕上戴著一只舊塑料表。
她沖到鏡子前。
鏡子里，是一張年輕到讓她窒息的臉。
二十三歲的周蘭芝。
她的母親。
林清秋抬手摸臉。
“媽……”
她聲音一出來，也不是自己的聲音。
是年輕的、清亮的、帶著一點南方口音的周蘭芝。
門外又響起敲門。
“周蘭芝！你聽見沒有？”
林清秋后背發(fā)涼。
她低頭看桌上。
桌上放著一本筆記本。
封面寫著：
蘭芝工作記錄
她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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